佑安說“心可真硬”時，玉扳指磕在廊柱上，叮一聲。他眸裡不光帶刺，還有點說不清的惱。沈夕瑤猜，他惱的是她真把衣裳送了人，沒給他留試探的餘地。昨兒他演戲試探，今兒她順水推舟，倆人像在唱雙簧。
她挑眉：“硬不硬，與你何干？前兒你說‘與本公子無關’，轉頭又管我送誰。”
佑安被噎，眸色沉了沉，那句“與本公子無關”還在雪裡飄著。他分明管了，卻嘴硬。沈夕瑤不戳破，只覺這公子哥兒比顧言乾脆些——起碼他攆人明著攆，不似顧言翻窗盯梢。
他忽地上前一步，袖口掃過她腕：“今夜官宴，本公子借你件衣裳。”
沈夕瑤愣：“借我？”
“紅裙。”他聲線懶散，“你那粗麻裹屍似，進宴席丟本公子臉。回沈府換上，戌時前到王府側門，趙勁接你。”
他說借紅裙時，袖口掠過她腕骨，帶起一陣檀香風。沈夕瑤愣住，這還是頭回見他主動借物給她。那紅裙繡金百合，分明是早備下的，不知他憋了多久才丟擲來。她心想，這混賬品味倒不差，只是緣由蹊蹺。
她想拒，佑安已轉身，拋來個錦囊：“匣裡紅裙，繡金百合，你穿正好。別學顧言那套白紗，晦氣。”
沈夕瑤接住錦囊，指尖摸到綢面滑溜。
她啐了口：“誰稀罕。”卻還是揣進懷裡。
佑安背影遠了，她奔沈府。
錦囊在手裡沉甸甸，裡頭紅裙壓著膝頭。佑安背影消失在廊角，她才吐口氣。奔沈府路上，風更烈，她把錦囊塞進懷裡暖著，免得裙褶凍硬。粗麻鞋跑得飛快，引得路邊野狗汪汪。
申時末，沈府。
她抖開錦囊，紅裙如血，綺麗鋪滿硬板床。
裙襬繡金線百合，腰封綴細珠，觸手生溫。
沈夕瑤褪去粗麻，套上紅裙。銅鏡裡瘦臉蒼白，肩頭舊傷露半截，卻因紅裳襯得詭豔。
她攏攏發，額角紫痂未脫，倒像戰損美人。
“佑安這混賬，品味倒不差。”她自嘲。
裹上藍布包袱，等時辰。
銅鏡邊緣裂了道縫，映出她半邊紅裳半邊粗麻。
她用手指撫平裙襬褶子，心想進宴席丟不了佑安的臉，倒不知顧言見紅會怎樣——但那是後話，她懶得想。
傍晚，暮色壓雪。
趙勁踏沈府院門，英武身形帶進冷風。
他肅臉拱手：“沈姑娘，王爺命末將接您赴宴。市面畫拓本已收七成，餘下交下屬續辦，主子吩咐的事不敢懈怠。”
目光一掃，忽地僵住——她身上紅裙，非王爺備的白紗。
趙勁英武身形立門前，雪沫沾他肩甲。他肅臉，卻掩不住眼底驚疑，眸光在紅裙上黏了半息才挪開。沈夕瑤瞧那神色，知他定是奉了死令接白衣，見紅裝懵了。她抱臂倚門，等他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