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盯著她紅裙，問：“這衣哪來的？”
“佑安借的。”她坦然，“他說我粗麻裹屍似，進宴席丟他臉，硬塞個錦囊。紅裙繡金百合，穿正好。你那白紗晦氣，我送雲霞了。”
顧言下頜繃緊：“你便穿他衣赴本王宴？”
“不然呢？”她攤手，“你送的白衣，我轉送雲霞了。你沒下令燒畫嗎？那畫裡白紗女子是你心結，我穿紅，省你堵心。”
顧言怒極，猛地拍旁石桌，茶盞震響。
“你！”他眸底火竄，“當眾甩臉子，是嫌本王容得你？”
沈夕瑤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冠帶。
指尖蹭過玉簪，涼浸指尖。
“顧言，”她輕聲，“你這冠歪了半分，我替你正。就像咱們倆，早歪了，正不回來。”
他拍開她手：“少裝蒜！昨夜翻窗逼你赴宴，今兒個你倒敢穿紅來？”
她不退，仰頭，眸子清冷：“配你不起。這四個字，我早想說。你白衣金冠，該配雲霞那般雍容；我紅裙粗魯，是戲臺丫鬟。今日當著百官，我主動提和離或休妻，你隨便選。我配合你堵悠悠眾口，一刀兩斷，不再連累王府。”
顧言怒極，反問：“和離？你穿這身紅，是為誰決絕？佑安那廝？”
沈夕瑤自嘲笑：“為你？為他？我自個兒痛快罷了……”
正要應答，門口忽有暗緋袍服的男子慵懶而至。
“本公子可是來晚了？”
佑安傍門框，玉扳指轉著，眸帶戲謔。
宴席局勢陡變。
佑安那句“來晚了”，可不是空手來的。
他側身一讓，身後粉衣女子怯生生探出頭。
杏眼桃腮，穿粉綾襦裙，絞著帕子，像株剛冒芽的柳。
“婷兒，怕什麼。”佑安懶洋洋攬那女子肩頭，“本公子帶你看熱鬧。”
他暗緋袍角繡著金百合暗紋，不細看倒顯不出。
沈夕瑤心頭微沉。
這粉衣女子，正是前兒在吉祥閣見過的那個？不對，那回是鵝黃裙婷兒，這回又換粉衣，佑安倒會輪換著試她。
她餘光掃過那女子。料子是上好的綾，針腳細密，不似尋常妾室穿得起的。佑安帶人來，明擺著是衝她來的。
那女子眉間點著花鈿，唇瓣胭脂淡，比先前鵝黃裙的婷兒更添幾分楚楚。
沈夕瑤胸口像被雪水澆透，悶悶發沉。她想起方才顧言送的白紗已被她轉手雲霞，佑安偏在這時節帶粉衣現身，分明是往亂局裡添亂。
佑安玉扳指轉得慢了半拍，眸裡戲謔壓著探究，故意將那女子往她眼門前湊，似笑非笑等她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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