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眼，粗麻衣皺巴巴裹著身子，腕上幹血漬早已硬成痂。
昨夜佑安倚門框的影子混在夢裡，竟分不清真假。
她坐起身，把藍布包袱攏到懷前。
珠釵還在枕邊，銀蓮花紋沾著泥，她拿起來重新插穩。
爹說安身之處留著，她明日便去討自由。
窗紙微亮，她望了眼空落落的破院。
張管家房裡沒動靜，蛛網在梁角晃著。
她低聲道：“爹，女兒去了。”隨即拎包袱推門。
門外頭，真就響起了車輪碾過積水的聲兒。
沈府歪門吱呀一聲，天色未亮，佑安駕著馬車已候在門外。
他換了件乾淨暗緋袍，玉扳指轉著，見她拎著藍布包袱、珠釵仍插著鬢邊出來，挑眉譏道：“喲，粗麻衣還沒換？醜。”
沈夕瑤沒接話，只往前邁步。
佑安卻忽然伸手，攔住她去路。
他收了昨夜彆扭，眸色沉黑，像變了個人。
“入宮作甚？”他問，玉扳指敲她肩頭溼布，“莫不是去跟顧言那小子告狀？”
沈夕瑤抬眼：“告狀？他南下烏城，我告什麼。”
“那便是求他回頭？”佑安逼近半步，“沈夕瑤，你前腳說嫌他髒，後腳入宮找他，是不是欲擒故縱的手段？”
她嗤笑：“欲擒故縱？你小說看多了。”
“那你說，入宮到底幹嘛！”佑安聲音拔高，“和離是不是賭氣？你真捨得放棄昭烈王妃那尊位？”
雨絲雖弱，卻還在飄。
兩人中間落著細密的線。
沈夕瑤忽然安靜了。
她盯著佑安眸子，他眼睫繃緊，指節捏得玉扳指發白。
“不是賭氣。”她一字一頓，“從我對顧言說出第一句‘和離’起，便認真到底。”
佑安怔住。
“前世我輸給先動心，今生他即便近我護我，我也再不會交出心，只求收回自己。”她摸了摸腕上幹血漬，“可如今，我只想收回自己的心，再不交給任何人。”
佑安喉結滾了滾：“你……真想和離？”
“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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