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皺眉：“老奴瞧他像是……心裡憋著氣。小廝還說，公子醉了便砸碗，可沒人真信他不在意。”
沈夕瑤沒接話，手指在藍布包袱裡撥了撥。
她忽然想起關窗那夜，佑安又來敲窗討衣賠。
二百兩，她當時說現無銀，記著待還。
自那往後，他再沒來催，她倒把這筆賬擱下了。
“張叔。”她從包袱裡數出二百兩銀票，“那夜他衣裳被我吐髒，討了二百兩衣賠，我說現無銀記著。如今他醉了三日，這賬該清了。”
張叔湊近瞅了眼：“姑娘要拿盤纏去還？”
“安身本錢不動，這幾張是零頭。”沈夕瑤把銀票攏好，“罷了，我去還他個明白。”
“張叔，替我備件外罩。”她忽然道，“我去趟酒館。”
張管家瞪眼：“姑娘，您身子才剛好，夜風涼——”
“他去那兒喝了三天，總不能真醉死。”她將銀票塞進袖中，“我瞧瞧就回。”
……
城南酒館，紅燈籠還懸著。
掌櫃見她來，躬身：“沈姑娘，佑安公子在二樓，今兒已吐過兩回。”
沈夕瑤踩著樓梯上樓，推開廂房木門。
酒氣沖天。
佑安趴在木墩上，暗緋袍袖沾了酒漬，玉扳指擱在桌角。
他腦門擱在臂彎裡，髮梢亂，眼前擺著三四個空壇，手裡還攥著半碗桂花釀。
沈夕瑤在對面坐下，藍布包袱擱腳邊。
她指尖點了點推過去的銀票：“那夜吐髒你衣裳，二百兩衣賠。現下有了，清賬。”
佑安瞅了瞅銀票，沒去拿，挑眉瞧她：“喲，沈大小姐捨得挪窩了？還帶銀子來打發本公子？”
沈夕瑤瞥他一眼：“聽聞你連飲三日，來瞧瞧你死沒死。”
佑安嗤笑，伸手虛虛點她：“本公子命硬，閻王嫌嘴毒不收。”
他忽然湊近，眸子霧濛濛的，卻死死盯住她：
“那夜……顧言那廝，可曾留宿你府上？”
沈夕瑤一怔，隨即明白他問的是哪夜。
就是顧言扒著窗根，聽她哄佑安說“我錯了”的那夜。
“未留。”她聲線穩，“他只在窗外站了許久，我關窗落栓便睡了，哪知他幾時走的。沒闖門，沒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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