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佑安嗓音帶酒啞，卻譏誚，“門外那瘋批走了沒？”
沈夕瑤腳步微頓：“你怎還這兒？酒館讓你回吉祥閣。”
“本公子愛蹭誰家酒氣蹭誰家。”佑安邁半步，玉扳指轉轉，眸子霧蒙，“我在屋裡聽得真真的，你與他拉鋸半晌。方才門外，你嗓音都軟三分——沈夕瑤，見他來，喜形於色？”
沈夕瑤皺眉：“喜形於色？我讓他進門了？”
“沒讓。”佑安嗤笑，“可你聽見他嗓音，背脊僵了。沈夕瑤，你心裡裝全是他。”
沈夕瑤垂眸不接話。
佑安逼近，酒氣噴她鼻尖：“別不認。你方才在門外，聽見他問“佑安住在沈府”，你回得淡然。可你指尖攥包袱力道鬆了——沈夕瑤，你慌他從未真走。”
他抬手撐門框，將她半圈在臂彎裡。醉意矇矓的眸子底下，藏著點不易察的慌。
沈夕瑤抬眼：“我慌什麼？他威脅不動我。”
“你慌他放不下你。”佑安戳破，“那夜扒窗根，今夜追到門口。這瘋批根本捨不得。”
沈夕瑤吸口氣，肩頭舊箭傷在衫下微凸：“放不下又如何。聖旨下了，他遲早認。”
佑安盯她認命樣，玉扳指掐掌心：“你倒死心。本公子許你心願，你偏叫別對人好。可你自個兒，對他狠話留三分。”
沈夕瑤：“那叫懶得費口舌。”
佑安哼笑：“懶？門外那通數落，可半點不懶。”
他抬高聲：“我算什麼？他一齣現你便丟開我，連交代無！巷口你推我，轉頭迎他質問——沈夕瑤，我永遠只他出現時被隨手丟開的陪襯？”
暗緋袖口掃落炕桌邊半塊炭，咚一聲。他眸底猩紅，像被搶了糖的孩子，又像困獸。
沈夕瑤沉默片刻，低聲：“對你只有感激，從未討厭，但也只是感激。”
她指尖摩挲包袱帶：“我的心，早被人剜去，再難容旁人。”
佑安盯她，酒意醒兩分。
他忽然笑，自嘲：“只當瞎了眼。”
那笑比哭還澀，玉扳指轉得幾乎脫手。他側過身，袍角擦過她手背，涼得像冰。
伸手虛捏她臉頰，力道輕：“醜女，顴骨硌死人。前兒扇王爺巴掌瘋勁呢，到他跟前剩冷笑？”
沈夕瑤偏頭躲：“別碰。”
佑安手收回插腰：“行，爺走，省得礙眼。”
他轉身，暗緋袍角掃桌沿，欲走。
腳步剛抬起，又重重落回磚地。他背脊繃直，像在等什麼，又像在熬什麼。
就在此刻——
門外傳來極輕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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