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木門半掩，裡頭漏出一點油燈黃光。
窗紙上映著個人影，暗緋袍角輪廓分明。
沈夕瑤皺眉，伸手推門。
“吱呀——”
門軸響，油燈如豆的屋裡，佑安倚著那張擦得發亮的炕桌坐。
暗緋袍角蹭了灰，玉扳指轉得咔嗒響。
見她進來，他眯起醉眼，眸底那點霧散了三分。
“喲，沈醜女。”
他拖長調子，“替前夫哥道謝回來了？”
沈夕瑤把包袱擱在炕沿，沒好氣：“誰替他道謝。”
佑安玉扳指一停，敲了敲桌沿：“趙勁跪在馬車邊求你跟去王府，喂藥遞水守半宿，不是道謝是甚？以何身份，前王妃？”
沈夕瑤瞥他一眼，月白衫滴著水：“王爺早廢了，前王妃這名頭你比我還熟。”
佑安哼笑：“熟？爺可不敢認。你方才在巷口接了那瘋批的傘又扔，轉頭走得倒利索，倒賢惠。”
沈夕瑤擰了擰袖口水：“昨夜刺客劍本刺他，我擋前頭，他抱我反中劍。算他還成親那箭恩。”
她頓了頓，嗓音平：“送他回府，只因他是昭烈王，江南水患離不得他。他死路上，百姓遭殃。”
沈夕瑤說完，指尖摳著包袱帶，雨水泡得手背生疼，死死壓住那點慌神——莫再心軟。
佑安挑眉：“喲，大義凜然。沈夕瑤，你編瞎話都不帶臉紅。”
沈夕瑤：“愛信不信。”
佑安忽然傾身，酒氣混著燈油味撲過來：“那你怎麼眼圈紅得像兔子？雨能淋出淚痕？”
沈夕瑤抬手摸眼尾，指尖涼：“淋了半宿雨，充血罷了。”
佑安伸手，指腹虛虛蹭過她顴骨下那片溼紅：“哭過。沈醜女，你軟了。”
沈夕瑤偏頭躲開：“別碰。”
佑安收回手，插腰笑：“不讓碰？方才在王府裡，你手穩著喂藥，眸光卻黏他臉上。如今倒嫌爺髒。”
沈夕瑤吸了口氣：“顧言那傷是我惹的，我送佛到西。與他無關了。”
佑安玉扳指轉快了：“無關？你方才在雨裡接他傘，可是乾脆。要斬斷的是你，扔傘走得急的也是你。”
沈夕瑤沉默半息，忽然累極，靠在門框上。
“今日是他生辰。”
她輕聲，“前世我煮麵都沒敢送。今生他替我擋劍，我送他回府，算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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