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加快，鞋底拍著石階，苔沫濺上褲腳。
心跳擂鼓，不知是累還是怕，怕那夢中人真在門後。
半炷香後，山頂霧薄。
風忽然停了，萬籟俱寂，只剩她鞋底蹭石聲。
紅門現，匾額褪字：靈巖寺。
門口青袍老者背微駝，眉眼悲憫，站得筆直不動，袍角紋絲不動。
雙目望她，像候許久。
沈夕瑤心口撞——夢中住持。
一模一樣，連鬚髮皆白都分毫不差，連捻菩提的姿勢都疊得上。
她腳步驟停，石階在鞋底咯吱響。
老者開口，聲音蒼涼低沉：
“施主，又見面了。”
她喉頭發乾，盯著那張和夢裡分毫不差的臉，半晌才擠出聲：“你……認得我？”
膝蓋還殘留登山時的痠軟，她抵住門檻石。
老者微微笑，捻著菩提子的手沒停，眼角褶子擠成一朵枯菊：“昨日便認得了。隨老衲入內吧，茶已溫好。”
沈夕瑤抱緊藍布包袱，指尖抵著爹留下的地契硬角，指節泛白，沒動。
老者轉身，青袍掃過門檻：“怕什麼？老衲又不吃人。”
她咬咬牙，抬步進門，青石板沁著涼氣透過鞋底。
寺內檀香淡淡，香灰落在蒲團邊，繞過前殿，老者引她走向後院。
竹籬半朽，竹刺扎手，推開便見一方小院。
沈夕瑤瞳孔一縮——呼吸滯了滯，這地方，她昨夜剛夢見過。
枯樹歪斜，枝椏光禿，石桌擺在當中，桌上陶壺冒熱氣，兩隻粗瓷碗已斟好茶。
連那老樹杈上掛的半截紅繩，風一吹輕輕晃，都和她夢裡飄過時的景象疊得分毫不差。
“坐。”老者指了石凳。
沈夕瑤僵硬坐下，包袱擱膝上。
老者倒茶，茶湯琥珀色，推她面前：“施主冒雨登山，喝口暖的。”
她沒接碗，眸光鎖他，茶湯熱氣燻不暖她眼底：“你昨日在哪兒見我？”
老者抬眼，眼底清透如泉，像山泉淬過：“施主明知故問。昨日你夢中飄來，藏在柱後聽那人問話，老衲一眼便瞧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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