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退回房中，在拔步床邊坐了半宿。
窗外日頭落了，院裡老桂的香從門縫裡鑽進來。她睜眼到天亮。
燭火早滅了。她蜷在錦被裡，腦子清亮得像被井水浸過。前世那些事，一件件往外冒。
迷迷糊糊，入了夢。
夢裡還是那間婚房，紅燭淌淚，喜字窗花映著月光。
可後頭的夢，拐了彎。
唐若雪入府那日，穿鵝黃襦裙，髮間綴著顧言賞的玉墜。她站在沈夕瑤面前襝衽行禮，聲氣軟得像棉：“姐姐好，妹妹來伺候王爺。”
沈夕瑤記得，那日院裡喜鵲叫得歡。
再後來，唐若雪日日往書房送湯。先是蓮子羹，後是參湯。顧言起初不理會，她就擱在案頭，日日換花樣。
有一回，沈夕瑤在廊下撞見唐若雪給顧言系披風。那女人指尖搭上顧言肩頭，聲氣柔：“王爺，天涼了。”顧言沒躲。
沈夕瑤立在廊柱後，看得清楚。她沒上前，轉身回屋。
再往後，寒苑的門就落了鎖。
她記得那日下著雨。唐若雪立在門裡，打一把油紙傘，笑盈盈看她：“姐姐，王爺說您身子不好，讓您在這好生養著。”
沈夕瑤攥著門框，指甲劈了兩根。
她睜眼。
坐起身，把枕邊的銀簪攥手裡。
“瘋子。”她低罵，“前世坑我，今生還纏。”
腦裡浮出他昨夜吻她時，背後血洇透中衣的樣。她揉了揉太陽穴。
窗紙漏出灰白光。
門外芙蓉聲起：“小姐，唐夫人果真領著若雪姑娘來了，說昨日約好今兒來磕頭。”
沈夕瑤眸光一靜。昨日應承轉達王爺的話，倒不是空話。
“請進。”她淡淡應。
門開，芙蓉引著唐夫人和一杏色絹紗裙少女跨入。唐夫人襝衽：“王妃娘娘，老身帶若雪來磕頭了。”
唐若雪乖順跪下，規規矩矩磕了頭：“給王妃娘娘請安。”
沈夕瑤靠床柱，聲氣平穩：“夫人守信。昨日我說過，這事兒我答應向王爺轉達，自有分寸。”
唐夫人眉開眼笑：“有王妃這句，老身踏實了。若雪，謝過王妃。”
唐若雪柔應：“謝王妃娘娘。”
沈夕瑤擺手：“起吧。我身子乏，不留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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