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半晌，他轉身往書房走。靴底磕在金磚上，一聲比一聲沉。
走到廊角，他停住，側頭對趙勁道：“去，把書房那盞燈點上。”
趙勁應了，走了兩步又停住，低聲問：“王爺，那牛角梳……”
“擱著。”
夜風灌過迴廊，燈籠光把顧言的影子拖得極長，投在金磚上，一路鋪到正院方向，斷了。
他站了一會兒，抬腳進了書房。
門關上，燈亮了。
窗外，正院方向漆黑一片。
門栓落下的聲還在耳邊。
沈夕瑤背靠門板，沒動。
外頭那腳步聲沒遠。靴底在廊下金磚上停了停，又抬起來，往遠處去，一步比一步沉。
她側耳聽。
那腳步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重。走到廊角，停了一瞬，才轉沒了。
她慢慢滑坐下去。
後腦抵著門板，膝蓋磕在金磚上，鈍響一聲。她沒管。
懷裡那隻藍布包袱硌著心口，袖中那枚黑珠鴛鴦扣硌著腕子。她把釦子摸出來，攥在掌心。
黑珠硌手。指腹蹭過去，珠面一道細紋，極淺，像一根髮絲嵌在裡頭。
“不吉利。”
夜市攤販那句話忽然冒出來——單買一隻不吉利。
她笑了一聲。
她要吉利做什麼。
燈早滅了。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燈籠光，照在她腳背上，跟著外頭風晃。
她沒動。
坐了許久。久到腳背上那道燈光挪了半寸。
前院方向忽然傳來動靜。極輕的說話聲，隔著幾重院子，聽不真切。她耳尖，辨出趙勁那副低沉的調子。
“……追到城外……斷了……”
斷斷續續幾個字，被夜風削碎了。
沈夕瑤側耳再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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