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裡間。”顧言偏頭,朝殿內看了一眼,“哭昏過去兩回,太醫守著。”
沈夕瑤順著他目光往殿裡看。龍床在帷幔後頭,看不清,只瞧見明黃帳子垂著,一動不動。床前跪著一排宮人,白布矇頭,肩膀一抽一抽。幾個太醫圍在床側,收拾藥箱,動作很輕。
她跟著顧言往殿裡走。跨進門檻,藥味更重了,混著白布、素燈籠的紙灰氣,嗆得她鼻頭髮酸。帷幔兩側挑著,龍床露出來。顧華躺著,身上蓋著明黃錦被,臉上覆了塊素白帕子。床前香案上,三炷香燒了半截,灰白煙絲直直往上升。
沈夕瑤看了一眼,別開臉。
顧言站在床前,沒看屍身。他抬頭,目光往床頂掃了一圈。
沈夕瑤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床頂橫樑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她愣了一下。白日里她來的時候,這殿裡暗,帷幔垂著,她沒注意床頂。可此刻燈火通明,樑上一目瞭然:空的。
顧言臉色變了。
“懸絲呢。”他開口,聲線陡沉。
床前跪著的宮人一抖。領頭的太監抬起頭來,正是白日里引她進殿那個大太監,白面無鬚,此刻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回……回王爺,皇上午時懸的絲,亥時三刻……絲斷了。”
“斷在哪兒了。”
“回王爺,絲落下來,叫奴婢收起來了。”
“呈上來。”
大太監起身,從香案底下捧出一隻托盤。盤裡擱著一截明黃絲綢,斷口齊整,絲面上什麼也沒有。
“先帝登基那日,”顧言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也懸過絲。”
史官在旁捧冊記著,筆尖頓了頓。
“史官呢。”顧言聲線低下去。
“回王爺,史官在殿外候著。”
“叫他進來。”
殿門口一陣窸窣,一個瘦高個子的中年男人捧冊進來,素服白帶,臉色發青。他朝顧言行了個禮,展開手裡的冊子。
“回王爺,下官已記。亥時三刻,帝崩。懸絲垂落,斷口平齊,落於龍榻之側。”
顧言沒接話,盯著那截絲綢看了兩息。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沈夕瑤站在顧言身後半步,袖口攥緊了。
“今夜誰進過這殿。”顧言忽然開口。
大太監撲通跪下:“回王爺,皇上申時起就只見了……只見了昭烈王妃一人。王妃走後,皇上說乏了,歇下就再沒醒。”
沈夕瑤整個人僵住。
殿裡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跪著的宮人、立著的太醫、捧冊的史官,全看著她。她站在素白的殿裡,月白衫子洗得發白,袖口還留著昨夜的褶,髮間那支佑安插上去的銀蓮簪,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我申時走的。”她開口,聲線穩,“皇上那時還醒著,說了話,讓我退下。”
大太監伏在地上,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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