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
沈夕瑤沒答他，徑直走到案前。兩個人中間隔著書案，她繞到他那一邊。顧言坐著沒動，手擱在案沿。她彎下腰，臉湊過來，近得他看清她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沈夕瑤。”他往後靠了靠，聲音壓下去，“把鞋穿上。”
她伸手，指尖碰到他眉骨。
顧言沒動。
那指尖涼，順著他眉峰描到鼻樑，又滑到顴骨。
“你做什麼。”
“這張臉長得真好。”她嗓子啞，調子平，“心怎麼這麼硬。”
顧言抬手要擋她，她縮回去，退半步，靠著書案站著，低頭看他。
“我認過錯。”她說。
“嗯。”他應了一聲，聲線發沉。
“我受過罰。”
“沈夕瑤——”
“我認過錯，受過罰。牢也蹲了，案子也壓了，簪子也交了。”她一句趕一句，“你還要我怎麼樣。”
顧言站起來。他一站起來，沈夕瑤得仰頭。燭光照著她那張素臉，眼窩陷著，顴骨底下的青看得清清楚楚。
“回去睡覺。”他開口，“鞋穿上，太醫明早來——”
“你放我走吧。”
書房裡沒人接話。
“什麼。”
“放我走。”沈夕瑤平視他，“回沈府，出京城，隨你擱。這府裡我待不下去了。睜眼是你，閉眼是牢。前腳出牢房後腳進正院，換個地方蹲罷了。”
顧言盯著她。她臉上沒胭脂遮著，臉色好壞全寫在臉上——唇乾，眼底青著，可那雙眼亮著。
“你身子沒好。太醫說了——”
“別拿太醫說事。”她打斷他，“你總有話說。太醫、案子、朝局，你輪著搬出來堵我。我就不明白，我沈夕瑤哪一點值當昭烈王費這麼大勁。”
“你——”
“我要真有後悔藥。”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把乾裂的唇扯得更裂，“把京城、昭烈王府，一把火燒了。”
顧言往前一步，伸手扣住她胳膊：“你胡話。”
“我沒胡話。”
“手這麼涼，站都站不穩，還嘴硬。”他攥著她胳膊，沒松，“走，我送你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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