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把脈——”
“保不齊。”佑安頓了一下,“要是摸你手,你手心涼,正好。可別攥出熱來。”
沈夕瑤鬆了手,掌心貼褲子上蹭了兩下。
輪到他們時,日頭已升到城樓子半腰。
“哪來的?”
佑安跳下車轅,佝著背湊上去,笑得老實巴交:“軍爺,城東干菜鋪的,出城收乾菜,前頭趙家莊有批芥菜疙瘩要曬。”
“路引。”
佑安把那張黃草紙遞過去。文書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遞給旁邊帶刀的兵。那兵拿眼在紙上掃了一下,看了看佑安。
“趙家莊?乾菜鋪叫什麼名?”
“回軍爺,叫順發乾菜,東市口往裡走第三家,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
“誰問樹了。”那兵把條子往佑安手裡一塞,“車上拉的什麼。”
“褥子、乾草,給東家婆娘鋪的。我表妹,病了一個多月了,鄉下有個土郎中會看,領她去扎兩針。”
那兵往車斗裡走了一步,掀開褥子一角。
沈夕瑤縮在裡面,頭髮散亂,臉色發灰,嘴唇上抹了層白乎乎的米湯渣,已經幹成殼了。她喉嚨裡擠出一串悶咳,咳得肩膀直抖。
“表妹?”那兵拿刀鞘撥了撥她胳膊,“抬頭。”
沈夕瑤慢慢抬起臉,眼睛半睜半閉,乾裂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又咳起來。
那兵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衝文書那邊擺了下頭:“病成這樣也不怕死在道上。快走快走。”
佑安趕緊扶住車轅:“這位軍爺,我表妹這咳病,在城裡抓了兩副藥不見好,您行個方便——”
“我說快走。”
“哎,謝軍爺,謝軍爺。”佑安連連作揖,轉身去牽車頭。
車軲轆剛轉了半圈,旁邊的文書忽然開腔了:“等會兒。那車斗底下的乾草翻翻。”
佑安腳下一頓,又堆起笑:“軍爺,底下就乾草,怕路上顛,墊得厚——”
“讓你翻就翻。”文書放下簿子,自己走過來,伸手往車斗乾草底下一掏,掏出一把碎銀子和兩吊銅錢,掂了掂。
“出城帶這麼多錢?”
“軍爺,收乾菜得給現錢,鄉下人不認銀票——”
“你一個鋪子裡跑腿的,收乾菜帶十兩銀子?”文書眯著眼看他,“你們鋪面一個月進出多少?”
佑安臉上沒慌,哈了哈腰:“軍爺您明鑑,這不是東家摳門,是前頭幾個收菜的把錢捲了跑了一個,東家沒法子,讓我這個老家帶來的表侄去看著。錢多帶些,菜多收些,一趟是一趟。”
文書把錢袋子在手裡掂了又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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