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安手在袖子裡攥緊了,臉上還憨著:“軍爺,這馬是借的,您要驗,我給您牽到亮處去——我媳婦真病得厲害,再不去她孃家怕來不及了。”
官差盯了他一息,後頭有人喊了一聲“頭兒,時辰到了”。
官差回頭看了看,又瞅了瞅他倆,揮手:“繞道走!前頭官道上這會兒不讓過。下回帶路引!”
臨走補了句:“下回把路引帶身上。”火把一晃,那官差拿眼在沈夕瑤臉上又掃了一回,才轉身走了。
“哎哎,好嘞。”
佑安帶著她拐進旁邊一條窄巷,馬蹄踩在碎磚上咔咔響。拐過去之後,他才鬆了口氣,把身子直起來。
“嚇著了?”
沈夕瑤後背貼著他胸口,能聽見他心跳得咚咚的,可他那手穩得很。
“你方才跟人瞎扯,什麼趙老四。西頭三戶人家,你編得倒順嘴。”
“編的唄。那村我又沒去過,我哪知道有沒有姓趙的。”佑安把她那匹馬的韁繩也接過去,兩匹馬並排穿過巷子,“前頭就是官道,這巷子繞過去能上後街。”
“方才那個官差說官道上不讓過——出什麼事了?”
“鋪面掌櫃捎話來的。”佑安側頭看她,“先皇喪期快滿了,新帝登基的日子定了,十月二十。掌櫃把告示抄了一份夾在乾菜包裡捎來的,我連鎮都沒去。”
沈夕瑤愣了一瞬。
“城防這會兒已經嚴了。等登基那幾日,街上到處是兵,反倒查得死緊的地方他們自己亂。”佑安頓了頓,“初十到十五那幾天,城門口盤查最松。過了十五,登基大典一鋪開,蒼蠅都飛不出去一隻。”
“你的意思是——”
“初十那日走。”佑安的聲音壓低了些,“那會兒顧言忙著大典的事,沒工夫親自盯著城門。底下人再嚴,也是照章辦事。我找個由頭把城門那道關闖過去。”
沈夕瑤低下頭,看著前頭黑漆漆的巷子口。
“怎麼,又不敢了?”
“我怕連累你。”
佑安哼了一聲:“你連累我的事還少?多這一樁不差。”
沈夕瑤被他噎得沒話說,偏過頭去,嘴角卻有點想往上翹。
出了巷子,最後一段回院子的路安靜得很。
佑安把她扶下馬,牽著兩匹馬往院子裡走,停了一步。
“沈夕瑤。”
“嗯。”
“到了南邊,安頓下來,你寫封信給鎮上那個鋪面。信上不用寫你在哪兒,就寫兩個字——平安。”他背對著她,拿手撥了撥馬鬃,“我收著信,就知道你還活著。”
沈夕瑤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牽著兩匹馬走進夜色裡。
風從南邊過來,吹得她頭髮絲貼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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