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沒動。
“我說，把帕子摘了。”
佑安的手慢慢往懷裡摸，被旁邊兩個兵丁一人一邊按住了胳膊。
那禁軍從懷裡摸出張畫像，抖開，往佑安臉旁一湊，眯著眼比對。
“這畫上可畫著個男的。”他盯著佑安，“你，把帽子摘了。”
佑安沒動。旁邊兵丁伸手把草帽掀了。
那禁軍拿畫像又對了一遍，盯著佑安看了兩息，眉頭一擰：“有點像。”
他手往刀柄上摸，刀出了半鞘。
沈夕瑤開口了：“別翻了。”
禁軍手一頓，扭頭看她。
“你們找的是我。”她把帕子扯下來，露出一張灰一道白一道的臉，嘴唇乾裂起皮，眼窩陷著。她看著那個禁軍，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昭烈王妃，沈夕瑤。”
那禁軍沒接上話。後頭十幾個兵丁全把手按到刀柄上。
路邊那堆人全靜了。說書人的竹板“啪”掉在地上，婆子張著嘴，貨郎的擔子歪了都沒扶。
沈夕瑤偏頭看了說書人一眼：“方才不是說得挺熱鬧？接著編啊。”
說書人把臉往人群裡縮。旁邊那婆子啐了他一口：“你不是說王爺不管嗎？人家都追到城門口了！”
說書人脖子一梗，沒敢回嘴。
佑安掙了一下，被人拿刀背在腿窩子上砸了一記，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被人按著肩膀起不來，只能仰頭吼：“沈夕瑤你閉嘴——”
“你放開他。”沈夕瑤從車上下來，腳踩在土路上，灰布褂子被風吹得貼在身上，瘦得胸口肋骨根根分明，“你們王爺——你們皇上，要拿的是我。一個趕車的，也值得你們動刀？”
“趕車的？”禁軍拿鞭杆挑了挑佑安下巴，“那畫像上可畫著個男的。”
佑安“呸”了一聲，把臉偏開。
沈夕瑤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佑安前面，兩條瘦胳膊一橫，誰也沒看，就看著那個禁軍：“你們皇上，這會兒在做什麼。”
“籌備登基大典。”
“十月二十的吉時，還得十天吧。”她抬頭看了看天，又低了回來，“他還沒登基，就先把畫像撒到城門口了。”
那禁軍沒接話。
“他登基之前就畫好了。”沈夕瑤把這話說了一遍，嗓子眼裡像磨了把灰，“畫好了，等著我鑽。”
沒人答她。
風從田野裡刮過來，把官道上的浮土一卷，嗆得人睜不開眼。沈夕瑤站在土裡，灰布褂子被風掀起來，露出腰間別著的一根鐵簪子——磨得尖尖的，佑安頭天夜裡塞給她的，說“擱身上，萬一用得上”，她當時還笑他多事。
她沒拔簪子。手垂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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