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安沒多話，領著她往巷子外頭走。天剛矇矇亮，街上就幾個掃街挑水的。老周頭剛把糖人攤支起來，看見沈夕瑤揹著個包袱跟佑安走，嘴張了半天。
“小沈——鋪子不開了？”
“不開了。”
“那糖兔子——”
“你吃了吧。”
老周頭追了兩步：“你啥時候回來？”
沈夕瑤沒回頭。佑安替她答了一句：“不回來了。老周頭，你糖人攤往後挪挪風口，冬天糖稀好凝。”
老周頭站那兒，手裡捏著個沒成形的糖兔子，看兩人走遠。
出城走的是南門。城門口兵丁換了崗，查得比昨兒松。佑安遞路引的時候手穩得很，沈夕瑤裹著那件半舊灰斗篷縮在邊上，低頭咳嗽了兩聲。兵丁翻了翻路引，掃了一眼，揮手放行。
出了城門三里地，道邊一棵大槐樹底下拴著輛騾車。佑安解了韁繩，把車上油布一掀。
“上車。”
“騾子？”
“騾子穩當。馬太扎眼。”
沈夕瑤往車上一坐，佑安趕著騾子走小道。顛了約莫半個時辰，上了官道，混進一隊販布的商隊裡。商隊領頭的跟佑安打了個招呼，也不多問，就跟早說好似的。
沈夕瑤窩在車斗的布匹堆裡，壓著嗓子問：“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這商隊也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跟領頭的認識，上回他老孃風寒，我幫著趕車送了一趟藥。”
“你這一路全是熟人。”
“跑兩年了，不攢點人，怎麼活。”
沈夕瑤沒再接話。她裹著斗篷靠在布匹上，騾車一晃一晃，晃得她眼皮發沉。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夢裡還是那十七天的黑，房梁釘子數到三十七顆，有人從遠處走過來——她猛地驚醒。
騾車還在走。
佑安回頭看了她一眼：“做夢了？”
“嗯。”
“喊了個名。”
沈夕瑤心裡一緊：“喊誰？”
“沒聽清。”佑安把臉轉回去，抽了騾子一鞭，“你睡了快兩個時辰，天快黑了。前頭二十里換車。”
後半程換了一輛單馬拉的卸了篷的板車。又走兩天一夜，中間在路邊野店歇了兩回。第三日晌午，騾車進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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