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謄完誰送？”他問。
“送不出去。”沈夕瑤把紙從袖子裡摸出來，蹲到石桌邊上，“雲霞的人能摸到巷口，就能摸到驛館。這東西在手裡是催命符，在顧言手裡才是刀。”
“那你還往袖子裡揣。”
“揣著。”她拍了拍袖子，“哪天他要搜身，我先給他看這個——堵他的嘴。”
“謄幾份？”
“兩份。一份原樣塞回牆裡，糊好了。一份你揣著——你那把宰羊刀別往外掏，紙也別往外掏，等三個月。”
佑安蹲下來，湊到石桌邊上看她：“三個月裡頭呢？”
“你把這兩頁賬背下來。”沈夕瑤拿指頭敲了敲那行蠅頭小字，“正德三年炭、正德五年冬衣、缺的那支簪子——記牢。萬一紙沒了，你腦子裡得有一份。”
“背賬本。”佑安說，“我連自個兒鋪子的賬都懶得背。”
“這由不得你。”沈夕瑤把紙推到他跟前，“念。念三遍。”
佑安抓了抓後腦勺，就著燈籠光，真唸了三遍。唸完了，沈夕瑤把紙拿回來，重新疊好，塞進袖子裡。
“糊牆的時候別用新泥。”她說，“新泥顏色淺，瞧得出來。拿牆根底下那堆舊磚灰，摻點灶膛灰，顏色一樣。”
“知道了。你呢？”
“我跟他走。”沈夕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宅子留人守著，趙勁我認得，辦事利落。吳嬸辛伯你照看著。”
“我跟你——”
“你跟我做不了什麼。”沈夕瑤打斷他，聲音硬下來，“他三百人圍著，你一把宰羊刀能劈幾個？我跟他走一遭，宅子保住了，你也好好的。三個月，你摸進京，京郊等我。”
佑安沒吭聲，蹲那兒拿鏨子戳地上的磚縫。
院門外，香頭一點紅，慢慢往下燒。
過半了。
“沈夕瑤。”佑安低著頭，嗓子發悶。
“嗯。”
“他要是欺負你——”
“他欺負不了我。”沈夕瑤蹲下來，跟他平齊，“他要是能欺負我，兩年前就欺負了。這兩年他都沒把我怎麼著，往後更不會。”
“你就這麼跟他進宮？”
“我揣著賬本進宮。”她拍了拍袖子，聲音壓得更低，“顧言要查內造司，這賬本就是我遞刀的把子。雲霞的人追到臨淵要火油燒宅子——這是她自己把把柄遞到我手上。她在宮裡等我，我在宮裡等她，看誰先動。”
佑安抬眼看他。
“你這話，像是要去打架。”
“打什麼架。”沈夕瑤往院門方向抬了抬下巴，“那炷香快燒到底了。你記住我說的話——牆糊好，賬背熟，三個月，京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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