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頭。”顧言站著沒動，手裡攥著她方才掉的那支銀蓮簪。
沈夕瑤跪在青磚地上，紅蓋頭的流蘇垂下來，遮住臉，只露一截下巴。
“於禮不合。”喜帕底下傳出沈夕瑤的聲音，“蓋頭該由相公掀。”
顧言沒接話，盯著蓋頭底下那截下巴，臉一寸一寸沉下去：“相公。你叫他相公。”
“我今兒嫁他。”
“這堂沒拜完。他算你哪門子相公。”顧言往前邁了一步，靴尖踢著個圓滾滾的東西，他沒低頭，“賜婚是朕下的。花轎是朕抬的。你拜過朕的堂，進過朕的府。如今你倒改嫁了。”
沈夕瑤沒動。
“皇上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顧言蹲下去，袍角掃翻供桌邊一隻茶碗，碎瓷濺了一地，他沒看。“沈夕瑤。朕找了兩年。從京城到青溪，從青溪到臨淵。最後在這兒找著你。”
沈夕瑤把裙襬捋平了，沒接話。
“你倒好，換個名，換座城——換男人。”
“皇上，這話難聽。”
“朕還有更難聽的。”
“那您別說。”她打斷他，“我聽著了，不中聽。您要拿人，拿我。佑安一個畫畫的，禁不起您折騰。”
顧言盯著她。蓋頭底下露一截脖子，青筋繃著。兩年沒見，下巴撲了粉，粉底下還是黃。可腰板直了，說話也敢頂他了。
他伸手往蓋頭去。外頭吳嬸喊了一聲：“哎喲——蓋頭不能掀吶——”
顧言手一頓，到底還是扯了下來。蓋頭落地，紅綢子晃了晃，喜燭火苗猛地一歪。
吳嬸在外頭“啊”了一聲，跟著是腿一軟跪下去的動靜：“這……這堂不吉利了啊……”
“皇上。”沈夕瑤閉了一下眼，再睜開，聲音不高，“這蓋頭，該由相公掀。”
顧言蹲在她跟前沒動。眉描了，唇染了，胭脂在兩頰暈開一小團。頭髮散下來一縷。那支銀蓮簪方才掉地上，被他撿起來了，攥在手裡還沒還。
他沒說話，就這麼看著。
看了一會兒，伸手去碰她的臉。
“皇上。”沈夕瑤往後一仰，“您別碰我。”
“別動。”
顧言手沒停，掌心滾燙，她腮幫子涼。
“找到了。”他說，“朕找著你了。”
沈夕瑤沒動。
顧言拇指在她臉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層薄粉：“兩年。你讓朕找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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