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本來在摳袖口，聽到“納妃”倆字，手停了停，隨即把袖口一撣：“納。三品以上，多納幾個，宮裡熱鬧。”
顧言眼皮都沒抬：“朕挑，輪不到你操心。”
沈夕瑤沒再接。腦子裡冒出個畫面——紅燭，喜堂，穿嫁衣的女子低頭站著，蓋頭底下露出一截下巴。旁邊有人笑，笑著笑著變了調子，像哭。
那畫面一閃就沒了。她擰了下眉心，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沈姑娘想什麼呢。”顧言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落得有點急。
她回過神來：“沒什麼。想起個人名。”
“什麼名。”
“唐若雪。”她自己也愣了下，“前幾夜做夢，夢裡有人喊這名，喊得我心裡發毛。醒了記不全，就記著這三個字。”她頓了頓，抬眼看他，“您認識？”
顧言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就一下。
“唐若雪。”他把這仨字唸了一遍，念得跟別的人名不一樣，聲低下去，“你打哪兒聽來的。”
沈夕瑤被他問得一愣。
殿里人多得很，她偏要在這時候把臉扭過去，盯著他看：“怎麼，這人您認識？”
顧言沒答。他把摺子擱回案上，擱得極輕。
孫大人頭一個湊上去，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萬歲爺，既然納妃的事有了眉目，不如趁這良機，也給沈姑娘擇一佳婿。兄妹二人各自婚配，也是一段佳話。”
“是啊是啊，臣看行。”後頭跟著附和，“沈姑娘既入了宮，這事朝廷來辦最妥帖。”
沈夕瑤還沒搭腔，就聽那些跟著說“是啊”的，說到一半全咽回去了。
顧言偏過頭，看那個提建議的老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老臣還在笑。笑著笑著，笑不動了。
“議政。”顧言掃了孫大人一眼，“孫卿，禮部的摺子朕昨兒要的，現在遞。旁的事——往後擱。”
孫大人嘴還張著，合了一半又張開：“臣……這就去取。”
退了半步，笏板端歪了，沒敢扶正。後頭那個提建議的老臣也跟著退了半步。
沈夕瑤往顧言那邊瞟了一眼——他手擱在膝蓋上，攥得骨節凸著。
她把目光收回來。唐若雪——這人到底是誰？
底下沒人吭聲。顧言把摺子又拿起來，翻了半頁，合上了，沒擱。
“唐若雪。”他念了一遍，聲音低得只有跟前幾個人聽得見。
沈夕瑤把袖口一攥。
殿上那三個字沒問出結果，沈夕瑤一路憋到養心殿廊下。
趙勁把她送到廊下，腳一停，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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