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裡一本摺子往案上一擱:“北邊軍報。”
沈夕瑤坐著又捱了小半個時辰,這回沒人再往她臉上看,那些老臣嘴裡議的是軍報河工,眼神一個勁兒往她這邊瞟。
好容易散了朝,沈夕瑤站起來往外走。趙勁在殿門外頭等著,見她出來,迎了半步。
“沈姑娘。”
“你們萬歲爺今兒上朝之前,在書房坐了很久?”
趙勁腳下一慢:“姑娘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沈夕瑤把手往袖子裡一收,“你回去跟他說——他要想拿‘兄妹’這倆字試我,多試幾回也沒用。今兒滿殿的人看著,我說出來的話,不打算收回去。”
趙勁低頭應了一聲。沈夕瑤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再跟他說一句。”
“姑娘請說。”
“內務府的差事我接了。他說慢點查,我偏快著查——他要是嫌疼,趁早說。”
趙勁沒接話,按著刀退了一步。
沈夕瑤順著宮道往偏閣走,拐過一道彎,在一棵老槐樹底下站住了。她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才把氣吐勻。
“對,兄長而已。”她把這四個字又唸了一遍,聲音低得只有自個兒聽得見。唸完了,笑了一聲。
廊下拐角冒出個小太監,尖著嗓子跑過來:“沈姑娘,萬歲爺說,請您下了朝去書房一趟。”
沈夕瑤把臉上的笑收乾淨:“又去書房?”
“萬歲爺說有話說。”
“什麼話?”
小太監支吾了一下:“萬歲爺說……讓您把那身衣裳換下來。”
沈夕瑤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身上那套絳紅褙子:“為什麼換。”
“萬歲爺說,當著滿殿的人穿過了,不新鮮了。讓送新的過去。”
沈夕瑤站在槐樹底下,對著那小太監把眉毛挑起來了:“你跟他說——”
“姑娘,萬歲爺還說了句話。”
“說。”
“他說:別問為什麼,問就是兄長管的。”
沈夕瑤把後頭的話咽回去了。她站在那兒悶了一息,噗地一聲笑出來,搖了搖頭。
“行。”她抬腳往書房走,“我倒要聽聽,他還能編出什麼由頭。”
書房的門一帶上,廊下腳步聲就遠了。屋裡就剩案上那盞涼茶,浮著一層薄茶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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