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親王看著她手裡的剪子，咧嘴樂了：“行。各取所需。”
“您要趁亂辦的事，我不問。您也甭跟我交心。”沈夕瑤把剪子收回去，“到地兒各辦各的。”
“痛快。”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往窗邊退了一步，忽然停住，回頭指了指窗臺外頭，“本王翻牆翻得急，踩了幾腳雪泥。你明兒走之前，叫人掃了。”
“您現在知道叫人掃了？”
“身邊沒帶人。翻牆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跨上窗臺，又回過頭，“對了，卯時三刻，別帶丫頭。”
“不帶人，我怎麼跟人交代。”
“那是你的事。沈姑娘這麼機靈，編個瞎話還不容易？”摺扇一敲窗框，人翻出去，沒聲了。
沈夕瑤坐在被窩裡，盯著半開的窗子看了好一會兒。外頭雪地上幾行腳印，從牆根底下一直延伸到窗臺下。她罵了一聲，披衣裳下地，提了把掃帚出去，把窗臺外頭踩亂的雪掃平，又從炭盆裡撮了把灰撒上去。
“什麼王爺，翻牆都不擦腳。”
她把掃帚往門後一靠，走到素雲耳房門口，敲了敲門板：“素雲。”
素雲趿著鞋出來，揉著眼。
“夜裡不管聽見什麼響動，別出來。”沈夕瑤壓著聲，“我自有數。”
素雲縮了縮脖子，小聲應了。
沈夕瑤回了被窩，攥著被角沒松。
想她爹的墳。
去年清明她在臨淵城，找了個十字路口燒了兩刀紙。風大，紙灰颳了她一身。她蹲在路邊等紙燒盡，指頭凍得伸不直。當時想，等明年吧，明年回去給爹磕個頭。後來佑安把她安頓在臨淵城，再後來顧言帶兵圍了宅子把她押回來。明年復明年，兩年了。
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卯時三刻。
天還灰濛濛的，宮道上掃出一溜青灰磚面，兩側雪堆得半人高。沈夕瑤裹了件灰鼠斗篷，手裡拎個小包袱，把素雲從耳房叫起來。
“去灶上盯著，熬稠點，再切碟醬菜。”
素雲揉著眼應了一聲，走兩步回頭：“姑娘，您今兒怎麼想起喝稠粥了？往常不都稀的？”
“我想喝稠的還得跟你報備？”
素雲吐了吐舌頭，跑了。
沈夕瑤掀簾子出了九華殿，抄小路往西偏門走。路過養心殿拐角的時候，她停了停。御書房那頭亮著燈，李福在廊下來回走動，指使人搬箱籠。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腳步沒停。
內務府那攤子還擱著呢——雲霞的人堵著門送賬本，她還沒去取。等這趟回來再說。
西偏門虛掩著。門縫裡探出一把摺扇，衝她招了招。
“遲了半盞茶。”恆親王把門推開半邊，“本王當你不敢來了。”
“路上有巡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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