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那關，怎麼過？”
“西華門當值的陳望，跟本王在濟州喝過酒。昨夜他當班，本王叫人遞了個話進去。”恆親王把扇子挑開窗簾一條縫，往外頭瞅了一眼，“他只會瞧見一輛空車出城。你有嘴，別出聲就行。”
沈夕瑤把身子往角落裡一縮。馬車拐上大街，石板路顛得人東倒西歪。她把包袱抱在懷裡，手指頭捏得發白。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賣餛飩的挑子、炸油條的攤子、掃街的差役。
出西華門那會兒，簾子被人從外頭挑開一條縫。
“王爺，出城啊？”
“跑趟馬。憋得慌。”
“放。”
簾子落了。馬車往外一顛，出了城。沈夕瑤這才把氣吐出來。
恆親王把窗簾挑開半幅：“出城了。看吧。”
外頭是官道，兩側麥田蓋著薄雪，遠處幾戶人家煙囪冒煙。越往西走，路越窄，最後拐上一條石子岔道，兩邊坡上長滿枯荊條。馬車顛了約莫半個時辰，停在一處矮坡腳下。
“到了。”
沈夕瑤跳下車，一眼就看見了。矮坡半腰上，三座墳包並排，最前頭那座石碑上刻著“沈公青山之墓”，碑前供臺空著，枯草從石縫裡支稜出來，長了半尺高。
守陵的老孫頭蹲在坡腳下窩棚門口劈柴，見馬車來，直起腰眯著眼瞅。
“沈家的？”
“嗯。”沈夕瑤把包袱往肩上挎了挎。
“兩年了。姑娘是——”
“沈夕瑤。沈青山的女兒。”
老孫頭把斧頭往柴墩上一擱，搓了搓手：“姑娘進去吧。地方給你留著呢。我隔個把月掃一回，就是路上草長得快，掃不及。”
“多謝孫叔。”她從包袱裡摸出幾枚碎錢遞過去，“買壺酒。”
老孫頭接了錢，縮著脖子拎斧頭走了，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又走了。
沈夕瑤一個人往上走。恆親王站在坡底下，把摺扇收著，沒跟上來。
墳頭的枯草長了半尺。她蹲下去拔草，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碑座上沒起來。手底下沒停，一把一把揪，草根不饒人，她指頭上又添了道口子。拿袖子把碑面擦了擦。
“爹。”
“兩年。”她嗓子啞著，“臨淵城那年清明，我在十字路口燒紙。佑安給買的，兩刀，才燒一半讓風颳了，追了半條街。”
她說完，等了等。墳頭沒聲。
“去年我想回來，出不了城。顧言把城門封了，畫像貼得到處都是。”
她把額頭靠在碑面上，石碑冰涼，激得她一哆嗦。
“爹，你當初把我許給他，你瞧準了嗎？”她頓了頓，“我是問，你瞧準了沒有。你把閨女嫁給他，你知道他後來關我牢裡十七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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