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推開御書房門。炭盆燒得正旺，案上摺子碼得齊整，銅燈挑得亮——就是沒人。
她腳下一停，回頭問李福：“萬歲爺呢？”
李福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腦門上還掛著汗珠子，擦了又滲出來：“回姑娘……趙統領留話說‘萬歲爺讓姑娘回來就過去’，小的照傳了。誰知道萬歲爺天不亮就去了西校場，趙統領也跟去了，到這會兒都沒回。小的也是方才聽御膳房說沒見著姑娘，才覺出不對……”
“西校場。”沈夕瑤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天不亮去的，這會兒還沒回？”
“沒、沒呢。”
沈夕瑤在案前站了一會兒。伸手往硯臺裡一探，墨幹得結了殼。筆也硬了，擱在架上跟個小刷子似的。
她轉過身來：“趙勁也跟著去了？”
“跟、跟著去了。”
“行。點兵。點一天。”
她走出御書房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宮道上的雪掃得乾淨，兩側雪堆齊膝蓋高，銅燈隔三步一盞，昏黃的光打在磚面上。
素雲小跑著追上來：“姑娘，回九華殿？”
“不回。”沈夕瑤把斗篷緊了緊，“先不走。我等人。”
“等誰？”
“等個給說法的。”
沒等多會兒。腳步聲從西偏門方向過來，不急不慢，靴底踩在磚上“篤、篤”的響。
拐角處轉出個人。青灰便服，腰裡彆著把摺扇，鬢角一根素銀簪，袖口鼓著一塊，銅手爐的邊沿從袖縫裡硌出來。臉被銅燈照得半明半暗。
“喲。”恆親王腳底下打了個絆兒，“沈姑娘站這兒吹風呢？”
“等你。”
“等本王？”
“你讓陳望開西華門，把我帶出城，又掐著時辰把我往醉仙居門口送。”沈夕瑤從廊柱上直起身來，“繞這麼大一圈，就為了讓我在樓底下瞧半扇窗？王爺，您這戲做得不夠足啊。”
恆親王眼皮子撩了一下，沒接話。
“二樓那個穿玄色的，端盞手勢不對。”沈夕瑤往前走了一步，“我回去想了一路。那手勢確實不對——可坐在那兒的人，從頭到尾都側著身子，像在躲什麼。摺子擱桌上，手托杯底，全是做給對面人瞧的。他坐在那兒，像被人按在椅子上的。”她停了一拍，“王爺，您拿什麼把人摁在這兒的？”
恆親王拿扇骨蹭了蹭下巴，笑了。
“樓底下只瞧半扇窗，心裡到底不踏實。”他側過身，朝東邊抬了抬下巴，“本王請你上去，瞧個正臉。”
“什麼？”
“醉仙居，二樓，靠裡那間。”恆親王把扇子往袖裡一插，“菜是本王訂的，人也是本王約來的——你要是不想從窗縫裡猜，就跟本王走一趟。”
沈夕瑤盯著他看了兩息。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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