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換了？”芙蓉先炸了，“換哪兒去？”
“放出宮，另找新的。”趙勁苦著臉，“三十幾個繡娘，一夜之間全打發出去，這事兒傳出去像什麼話。”
沈夕瑤靠在窗邊，沒接話。
素雲蹲下去把青料子撿起來，抖了抖灰，擱到榻上，嘴張了兩回，到底憋不住：“姑娘，萬歲爺這是鐵了心要您穿那件紅的……”
“他鐵了心的事多了。”沈夕瑤拿手背蹭了下嘴角那道痂，“昨兒還鐵了心審陳望，審完了又鐵了心趕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趙勁往前湊了半步：“姑娘，萬歲爺說了，讓您這會兒過去一趟。”
“不去。”
“姑娘——”
“我手這樣，過去幹什麼？讓他再瞧一回我這手，再罵一頓？”
趙勁杵在門口，不達目的不挪窩。
沈夕瑤盯了他兩息，嗤了一聲：“趙勁，你如今學會耍賴了。”
“姑娘，臣也是沒法子。”趙勁聲音壓下去，“萬歲爺從早起臉色就沒緩過來，李公公進去一趟挨一頓罵，進去一趟挨一頓罵。臣在外頭站著，後脊樑全是汗。”
“您就看一眼，說兩句話，行不行？”趙勁把帽子正了正，“臣就在廊下等著，您出來臣就送您回來。”
“傳個話也作難成這樣。”沈夕瑤把斗篷從架子上扯下來，往肩上一披。
素雲忙上前給她繫帶子：“姑娘真去？”
“沒聽他說麼，三十幾個繡娘要打發出去。”沈夕瑤把裹布的手往袖裡掖了掖，“他拿旁人撒氣，我總得去把撒氣的由頭堵一堵。”
出了九華殿，宮道上雪掃得乾淨，兩側雪堆還沒化透。趙勁跟在她側後半步，走了一陣，低聲道：“姑娘，萬歲爺今兒說話不比尋常。”
“怎麼個不尋常？”
“溫和。”趙勁想了想，“說話壓著聲，一句重話沒有。臣跟了萬歲爺這些年，頭一回見他這麼說話，聽著更瘮人。”
沈夕瑤腳底下慢了半拍：“你不用給我打這個底。”
“臣是怕姑娘頂他太狠。”
“他昨兒沒頂我麼。”
趙勁不吭聲了。兩人拐過養心殿西角廊，迎面過來幾個人。為首那個青灰便服，腰裡彆著扇子，鬢角一根烏木簪，臉頰凍得發白。
沈夕瑤腳步一停。恆親王站定，扇子從袖裡摸出來，沒開啟，拿扇骨在手心裡敲了一下：“沈姑娘，巧。”
“不巧。”沈夕瑤偏了偏下巴，“這條道通御書房，王爺打這條道過來，多半是專程堵我。”
恆親王笑了一聲，沒否認。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她嘴角那道痂上，又挪到她纏著細布的手指。
“手怎麼了。”
“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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