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眸色氤氳如霧，語聲輕得如風中將墜的葉，淚珠一顆顆滾落。
無論如何選擇，於她而言皆是失去，生生切去半生。
她的淚珠洇溼了他的掌心，那灼人的滾燙順著掌紋滲入心脈，教他恍然驚醒。
在那遙不可及的千載後世，亦有她牽腸掛肚、割捨不下的至親。
她曾於夢魘中哭訴夢語著要回家，亦曾在轉身離他而去時，傷心落淚。
明明知道她會左右為難，進退維谷，自己為何還要步步緊逼，問她如此兩難之局？
突然很想狠狠摑自己一掌，方才那一番追問，究竟是中了什麼邪？發了什麼瘋？
只顧討要一個答案，全然罔顧她的感受，惹她痛苦糾結，哭成了淚人兒。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不是。”
他將顫如風中落蝶的她攏入懷中，聲音壓得低柔，似怕驚碎了她。
“我不該如此問你，別哭了小君。”
見他退讓安慰，心底的防線卸下，她哽咽著斷斷續續道：“我想父親母親，想他們。可是，我也捨不得你，捨不得你。你們在我心裡，都太重，我一個也放不下，一個也不想失去。”
“我明白，是我不對，我不問了，再不問了。”
他心疼地低低呢喃，一點一點輕柔吻去她頰上的淚痕，那鹹澀之味入唇，苦得他心口一陣陣發緊。只盼能替她嚥下這滿腹苦楚，替她分去半分煎熬。
與其讓她被兩難之局撕扯得痛徹心扉，不如讓他替她斷了這抉擇，任何的不捨，任何的遺憾，盡數歸咎於他身上便是。
他要讓自己成為她此生最安穩的歸處，讓那隔著千年的一雙高堂相信她跟了他，這一世都會快快樂樂，再無半點煩憂，放心地把疼愛的女兒交到他手裡。
“能有這般蕙質蘭心的女兒，令尊令堂定是這世間最好的父母。”
他忽而輕聲發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安撫。
“你說令堂令尊見到我，可會中意我這個小婿麼？還有，我在史書上的名聲好不好？”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嬴荷華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忍不住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淚痕猶在，唇角卻先彎了起來。
“我家可是中醫世家，最欣賞的是儒雅博學之人，所以……”她低頭含笑，“當然會很喜歡你。”
張良歡喜道：“當真？”
嬴荷華輕點螓首：“你在史書上的名聲亦好的很，後人尊稱你為千古謀聖。”
“這名號聽起來倒是不錯，和醫仙倒很是相配。”
他打趣著，看她展開笑顏，緊繃的氣息這才鬆緩下來。
“小君，可有法子留個信，讓千年後的他們能夠看到，讓他們知曉你有一位愛你護你的夫君，過得安樂無虞。”
他怎麼還自吹自擂起來了？不過這個想法的確很受用，嬴荷華也想試試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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