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兄說的的確有理。”韓信垂眸，沉吟了片刻，總覺得趙高也在算計嬴荷華什麼，“不過……為什麼他一定要特別強調醫仙也知道？”
嬴荷華蹙了蹙眉，心口又是一緊。一抬眼，正撞進韓信那雙眼睛裡。
他眸底沒有一絲試探和掂量，沒有懷疑，沒有猜忌，全是坦蕩的、純粹關心的詢問。
她倏爾心更沉，猶豫著剛啟唇，張良又先一步把話頭穩穩接了過去。
“醫仙曾獲黃石公讖言，亡秦必楚。趙高便以此編了些話來混淆視聽，讓韓兄以為醫仙也知道一些未發生之事。韓兄弟，趙高此人陰險狡詐，慣會撥弄是非，切莫受其蠱惑。”
韓信點點頭，看著嬴荷華眉宇間的暗色，以為是自己的話讓她感到了被懷疑的難堪，慌忙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嬴荷華勉強彎了彎唇角：“我知道的。”
“還有件事。”張良握了握嬴荷華的手臂，話語卻是對韓通道，“韓王被扣留在楚，將往彭城，我必然要隨行左右。然醫仙不必隨我入險地，還要勞煩韓兄弟走的時候，帶醫仙同往漢中。”
嬴荷華驚訝的側首看向張良，他之前沒和她提過這樣的安排。
張良堅定的眼神看向韓信，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有託付，有懇請，有將畢生最重要的人，託付摯友的信任。
韓信愣怔在那半晌，隨即鄭重地頷了頷首：“什麼時候走？”
“漢王就國後。”
“嗯。”韓信見嬴荷華盯著張良欲言又止，想她定是有話要著急單獨問張良，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了。”
他轉身前，擔憂的目光在她臉上最後頓了一頓，隨即沒入夜色裡。
嬴荷華問張良：“為什麼不讓我去彭城？我阿兄在那，我還要找子嬰。”
還有半句話，她沒說出口。
她還不放心他，這一趟彭城，他還有一劫數，終生夙願復韓的希望就此破滅化為泡影。
“小君，這些事都可以交給我。”張良將她攬進自己的披風裡，篤重道，“你不用擔心，我們不用兩人都困在彭城，不得施展，而且趙高對你也不會罷休。你和韓兄到漢營，助漢王還定三秦，與項王制衡，韓才有一線生機。”
張良說的沒有錯，她也去彭城的確幫不了他們多少，還平白多一個人質，對扶蘇還是張良都是多一份掣肘牽制。
可任張良綢繆，也架不住項羽意氣用事，一氣之下殺了韓王。
韓，從來沒有希望……
這是他必然要面對的淬鍊，讓他真正斬斷過去，送葬自己半生的執念。
如果萬一他真冒險救了韓王，韓成將成為他最大的道德枷鎖與負擔，一生困於其中不得解脫。
就像此刻，她不能告訴韓信將來呂雉會殺他，此刻她也不能告訴張良韓王的死局，只能任他斷送半生復韓理想。
不知道將來，他們會怪她麼？
嬴荷華眼角紅了紅，突然想到上郡時，她問張良願不願意救扶蘇，張良堅定地回答“不願”。
她的心又亂了亂，即使她靈魂是千年後的嬴荷華，但當世的她，畢竟還是始皇之女嬴荷華。
有些事或許因為忌憚，或許是因為信任，他刻意迴避不曾刨根問底，但她還是得說明白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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