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或許有些不準確,畢竟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四個長得和諸葛朦一模一樣的女子,而斥候看到的“四個諸葛朦”,也不過是四個著官服,佩戴紫綬金印的高挑女子——這顯然是諸葛朦布的虛實計。
但問題是,見過諸葛朦真實相貌計程車卒幾乎都在赤壁之戰中死絕了,而除卻諸葛亮幾人,剩下的,即便是見過的,也只不過是赤壁那夜的驚鴻一片,隔著血海與戰火,滿腹倉惶與驚懼,誰還能記住諸葛朦的相貌?
也就是說,想要確認這四個諸葛朦的真假,就必須有他們這些見過她的人親自去判斷,而他們也不得不判斷,這可是送上門來的敵首。
諸葛亮幾乎能想象得到,假如在這種情況下,他堅持有詐,帶兵撤退,另行追蹤,士卒之間的風言風語會傳成什麼樣子——畢竟這幾乎是送上門的人頭。
這是一道陽謀。
於此刻,諸葛亮更確定,諸葛朦絕對另設了計策,這裡的四個她,絕對一個都不是真的。
她是在拖延時間。
時局瞬息萬變,諸葛亮沒有更多時間去仔細斟酌,他僅思考了片刻,就下定了主意。
“主公,我欲點一百輕騎南下。”
劉備吃了一驚:“孔明,你竟要自己親去不可?”
諸葛亮:“只能我親去,旁人判斷不了她的思路,即便追擊,也不過是被耍得團團轉。”
“況且,曹軍虎豹騎還在谷口虎視眈眈,這裡離不開關、張二位將軍。”
劉備被他說服了,卻沒有立刻同意:
“孔明,一百輕騎太少了,諸葛朦身邊都是虎豹騎精銳,我不能置你於如此險地。”
諸葛亮張嘴欲勸,劉備卻堅持:
“既然你說諸葛朦在此處布的是拖延時間的虛兵,那麼在諸葛朦達成她的目的之前,他們必然不會主動挑起戰鬥,你多帶點人走也無妨。”
最後在劉備的堅持下,諸葛亮帶走了三百騎,這已經佔了劉備現有騎兵的大半數。
走之前,諸葛亮伏身向劉備行了一大禮,額頭在地上重重叩了三回,聲音更是冷凝沉肅:
“臣,必定不辱使命。”
諸葛朦不是第一次縱馬行軍了,但在夜色裡,馭著馬匹翻山越嶺,片刻不停地急行軍,還是頭一回。
山林從來不是適合馬匹行進的地方,想要穩坐在馬匹上,高枕無憂地穩步前行更是如同白日做夢。
但凡遇上地勢崎嶇些的、草木繁密虯結的地方,他們都是步行在前,以砍刀開闢道路,以免馬兒絆腿。
好在這樣艱難的路只有一段,等翻過瀟水河谷,往前雖然也是丘陵地貌,但至少有平坦的路可走。
樹木枝葉不斷被劈開、倒下時總是激起一片蔌蔌聲,諸葛朦的嘴角抿得極緊,一言不發地砍枝劈草,就連手臂上被枝葉劃出細口都顧不上。
她的心中一直有一種緊迫感,她知道哥哥諸葛亮絕非好糊弄的對手,那四個精心喬裝過的女衛,能拖得住一時,拖不住一世。
這種緊張感,一直等到面前的道路草木漸疏,天邊既白,才稍稍鬆緩了一些。
瀟水河谷,過了。
路過一處淺溪,眾人稍作停留,諸葛朦撩起溪水沖掉手臂上沾染的泥土草葉,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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