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諸葛朦便告訴她,自己姓孔,荊州人士,要尋的是親哥哥,二十七歲,單名一個“明”字,日月的明。
大娘不識字,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寫。但縣裡的鄉吏識字,諸葛朦又願意給些銀錢作為酬勞和犒賞,於是大娘便自發地開始幫她打聽起來。
而現在,兩日過去,信奉拿錢就得辦事這一淳樸理念的大娘,終於打聽出了些許眉目,急匆匆地就來找諸葛朦。
“城東頭來了個算命的瞎子,聽口音和你差不多,不像是我們這兒的人。”
“他看卦不收卦金,有人問了,說是家裡妹妹丟了,得積積福氣,保不準哪天妹妹就回來了。”
諸葛朦神情微動,追問道。
“那他可有說自己的姓名?”
大娘搖了搖頭:
“沒說。但那卦攤上支了牌子,識字的先生說了,叫什麼明月問命。就是你說的那個日月明。”
“日頭底下的事情都湊巧。你尋哥哥,他丟妹妹。我尋思著這該不會就是你哥哥吧?”
諸葛朦還沒應答,大娘又熱情地開口道:
“無論是不是,去看看準沒錯。再不行,你就讓人家先生給你算算,你哥哥到底去了哪。我聽湊熱鬧算過的那幾個小子說還蠻準的嘞。”
明月問名,妹妹丟了,諸葛朦心中已經有七八分篤定,這個擺攤算命的瞎子就是諸葛亮。
她這幾日在城裡,其實並未掩藏自己的蹤跡,她不信諸葛亮探不到。
但他卻並未找上門來,而是在城外現身引她過去……諸葛朦不由在心中輕輕一嘆。
“哥哥,你這是在城外埋伏了多少兵馬要來擒我?”
“也好,來擒我了……可就不能去管吳巨了。”
市集日,大家都上草市趕集去了,城東這邊顯得格外寥落。
再加上對問卦卜算感興趣的,多半昨日就問了,因此諸葛亮支的這個掛攤,今日從早到晚,都還未開張過。
諸葛亮並不在意,即便眼上蒙著布,也不影響他撥弄手中的式盤。
他在等一樁“大生意”。
而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黃昏,月上梢頭。
天色漸漸地暗沉了,黃昏的最後一點餘溫如殘火一般在天邊燒盡,天黑得透徹,甚至透出些許冷藍的寒光。
今夜有月,雖然未及十五,不算正圓,但卻格外得明亮,像是一團熔化的銀液,凝固在頭頂,白得甚至有些刺眼。
整座城都安靜了,坑窪的城牆和城外叢生的草木縫在一起,變成一片微微搖晃的黑影。
這影子中忽然就亮起一隻眼睛,橙黃的,一點點放大,像是盯住獵物後的貓瞳,開始圓圓地擴開。
但這是火光不是獸瞳,拎著燈的手很穩,所以燈光才不顯搖晃。
為了偽裝瞎子,諸葛亮眼睛上蒙著的布條扎得很嚴實,他看不見由遠及近的這點燈火,諸葛朦卻已經看清了被月色照亮的他。頭裹灰白幅巾,身穿同色交領深衣,即便穿的是粗布麻衣,那清癯出塵的氣質,卻一點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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