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諸葛朦聽完孔冀的話後,思考了片刻。
“既然我回來了,那你之後都不用去東曹那邊了。”
如果說到這裡,都還在孔冀意料之內的話,那麼諸葛朦接下來所說的話語就讓他微微訝然了一下:
“之後若我又離開外出,你也不用去東曹。你是東曹令使不假,但在這之前,你是丞相指給我的文書,別人有什麼資格差使你?”
諸葛朦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囑咐:
“若他們有意見,就讓他們來尋我,這種事情,不該讓你來操心。”
看著諸葛朦認真而堅定的眼神,孔冀心頭微微一熱,這些日子的疲倦和煩躁好似都褪掉了大半。
他深深地看了諸葛朦一眼,點頭應下:
“好。”
說完該說的事情,孔冀就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諸葛朦和龐統。
兩人坐在案邊,孔冀煮好的熱茶還在冒著白煙,諸葛朦一時之間卻有些無言。
上一次與龐統這樣對坐好像已經是很久之前。
那時她還是困於隆中,有滿腹抱負,可卻連離家外出都要尋個訪學的理由,需與龐統同行,才能借龐家的車馬一同北上。
而到了北邊,也得借蔣幹的力、借楊修的力、借曹植的力,才能換取一個在曹操面前露臉的機會。
而現在呢?
那些榮祿與諸葛朦如過眼雲煙,那些功績卻實打實地刻鑿在她的履歷中。
兩年過去,已經是他人要借她的力,他人要看她的眼色了,而她身邊可以敞開心扉,說幾句心裡話的人,也早已不是僅有眼前人了。
於情感上,諸葛朦並不想做那種富貴之後便與舊日朋友漸行漸遠的人,但此刻真正坐下來,她的確發現自己與龐統沒有太多話好說了。
龐統沒有楊修對她近乎縱容的無限包容,沒有郭嘉總是能與她想到一處去的思緒相通,更不用說黃月英、廖漁、曹靈她們那樣與她有共同的道路與志向,是要一直攜手共行下去的人。
他對她的照顧、體諒、與心疼,與諸葛亮很像,但她和諸葛亮之間有剪不斷理還亂的血緣和養育之恩,有幾度交手互相撕咬愛不能恨不能欲罷也不能的宿敵情誼,她和龐統之間卻沒有這種濃度。
她與龐統之間,因諸葛亮而相連,卻也因此隔著一個諸葛亮。
曾經他們同是鬱郁不得志的人,是同樣被壓在諸葛亮耀眼光芒下的兩顆隱星,故而惺惺相惜、抱團取暖,但如今冬日過去,春日來臨,諸葛朦才發現,她和龐統,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上了兩條路,即便此刻佇立回眸,曾經並行的轍跡也早已疏淡。
龐統看著諸葛朦的眉眼,也有些恍惚。
同樣是那張絕色的面孔,卻一點不見昔日的清麗柔和,諸葛朦的眉宇間還染著路途奔波的風霜,染著因不曾好好休息而浮在眼尾眉梢的疲憊,但她的眼神卻如同被反覆淬火的利劍,鋒銳得能斬開一切,也能斬斷一切。
一柄絕世神兵終於不再需要藏鋒。
如今該是一個時代的天才都需要避其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