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字於龐統心間浮現，帶著些許苦澀。
從前諸葛朦雖然說過互為階梯的話，但龐統以為那會是她以容色才智開啟門路，他以智謀策略站穩腳尖，回饋她以一處遮風避雨的屋簷，就像從前在諸葛亮的管束下，為她庇出一片暫時的輕鬆。
可現在，短短兩年，他好像已經快攀不上她的階梯了。
龐統不是甘願碌碌無為、平庸一生的人，但此刻，他好像也只能暫時認命，於曹操軍中做一個普通軍師。
天地雖大，高枝卻不多，涼州太北、交州太南，四方似乎只剩下江東的孫權、西南的張魯、劉璋還能算得上可去之處，但龐統總覺得，以曹操如今的架勢，他在諸葛朦的輔佐下統一中原，指日可待。
那他去投奔那些註定要沉沒的船隻，又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還不如留在這裡，至少還算有前景，他和諸葛朦之間，也還算……有情分。
被迫任命和真正心服，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境，而這其中的微妙差別，對諸葛朦這樣瞭解龐統，又極擅察言觀色，從不放過微毫變化的人來說，更是無所遁形。
她並未因此感到心中失落，反而悄悄鬆了一口氣。
主動疏遠朋友是一件會讓她心中煎熬、良心受責的困難事，但若他們之間的友誼本就沒有那麼純粹，甚至已經產生了嫌隙，那麼退一步，大家做普通朋友，就變成了更輕鬆也更適合彼此的選擇。
於工作上，兩人聊無可聊，諸葛朦不可能將自己經手的那些緊要大事的細節說給龐統聽，龐統也不會自大到拿自己生活中的瑣碎公務去煩諸葛朦。
於是能聊的話題和人，好像就只裡剩下了一個——
“月微，你此番南下，見到你哥哥了嗎？”
“見到了。”諸葛朦答得極剋制，並不額外披露細節。
“那他還好嗎？”
“還行，如今應該還是與他的主公劉備在一處。”
龐統無言，他沒什麼好問的了，也不該再接著問了，否則恐怕涉及到軍機了。
見龐統不再開口，諸葛朦靜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溫聲開口問龐統：
“士元兄，我送你回去？”
龐統笑了笑：“是該回去了。離開太久也不好。”
諸葛朦於是便送龐統回到他往日處理事務的營帳。
在營帳門外，龐統和她道了別，撩開帳門就欲往裡去，卻忽然被諸葛朦叫住了。
“士元哥哥。”
這個諸葛朦舊日慣用的稱撥出現在此刻，讓龐統身形一頓。
“以後無論有什麼事，只要你覺得需要尋求我的幫助，你隨時可以來尋我。”
“我說話算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