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朦其實並不像楊修想的那般生氣和不高興。
她懟于禁,一半是因為一回來就遇到這種破事,的確不爽,另一半也是為了做戲給曹操看。
她現在已經過了需要擔憂曹操能否信任她的能力,是否會重用她的節點,諸葛朦清楚自己如今已經是曹操得用的臣子,且還是用得很順手的那一種,因此,她開始需要考慮另一重風險——
結黨。
自古以來權臣幾乎都是能臣,若無匹配的實力,是絕對無法坐穩對應的權勢的。
但權臣往往都不得善終。
簡單點講,可以概括為君主的猜忌,同僚的構陷,但本質上是因為權力的爭奪。
每個人手裡的權力是有限的,而天底下權力的總數也是有限的,一個人得到更多,就意味著別人失去了更多。
她和毛玠之間的矛盾,也並非單純只是對方看她不爽,而是因為後者的權力被曹操分給了她。
于禁也是如此,他作為前水師都督,作為曹操手下的精銳將領,所謂的奇兵,在其他將領各司所職的情況下,本該由他來組織與調配,可卻因為諸葛朦橫插一腳,他手中的權力就被迫壓縮到“諫言”的級別。
當諸葛朦處於底層的時候,她能攝取的權力,只不過是從別人指縫中漏出的部分,因而她需要仰賴曹操的給予,而曹操也樂於用這份給予收買她為他效忠。
但諸葛朦現在擁有的已經是曹操能夠給予她的極限,而她也不再像最初一樣孤立無援。
她身邊有郭嘉、楊修這樣得曹操心意的近臣,有曹靈和廖漁這樣的心腹將領、而曹純、夏侯惇、蔡瑁這樣手握軍權的大將也與她交好,倘若這個時候,她再長袖善舞,與東曹同僚親如一家……
所以,從一開始毛玠針對她的時候,諸葛朦就順水推舟地坐實了兩人的過節,而剛才與于禁的爭執也是同理。
臣子之間有矛盾,曹操這個做主君的才能居中調和,分別施恩,若臣子皆同氣連枝,他就該擔心他的位置能不能坐穩了。
諸葛朦知道自己心中的這些考量,楊修大致都能猜到,他們之間不需要這樣多解釋。
況且,她也很受用楊修的關心。
不摸白不摸嘛……她是說摸臉。
楊修說完那番話後,就規規矩矩地坐了回去,直到晚上與諸葛朦一同回到楊宅,都沒有什麼額外的親密舉動,乖巧得近乎不像往日那個總是想盡辦法找機會與諸葛朦親暱的楊德祖。
諸葛朦知道他這是有些害羞了。
等用過晚膳,楊修送諸葛朦回房休息,他站在門檻邊,神色有稍許猶豫,卻被諸葛朦一把拽了進來,然後關上了門。
諸葛朦伸手撫上他的臉,將他壓在窗邊,帶著笑意開口:
“不是說隨便我摸?怎麼,德祖哥哥是要食言?”
楊修的臉幾乎是瞬間燒得通紅,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還好,屋內沒有點燈,諸葛朦看不清他如今的臉色。
但很快,就連這個想法也變得無處容身——諸葛朦身上清淡的、因為混了硝煙氣息,比往日更冷冽內斂些的香氣浸透了楊修的鼻端,楊修下意識屏住呼吸,想要阻止這令他沉迷的氣息的浸染,卻被溫熱的唇舌撬開了牙關。
和醉酒那日的那個吻不同,今日的吻少了幾分纏綿,多了幾分強勢的掠奪,而在這濃烈的情愫下,還隱藏著些許不安。
雖然很淡,但楊修感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