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朦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所畏懼。
她也在擔心，擔心她自己會一去不返，擔心她會成為戰場上無數怨魂遺骨中的一具。
這個想法讓楊修心中一軟，柔軟之餘便是一種酸脹到近乎滿溢位來的疼痛。
心疼諸葛朦的要強，心疼她即便到此刻也不願意展露脆弱，只是用索取親密的方式來填補心中匱乏的安全感。
楊修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所以他只好一遍遍回饋她的索取，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腦後，用清淡到近乎虛無，但又溫柔而堅定地存在的撫摸，一遍遍地安撫她，一遍遍地回答。
我在，我一直都在這裡。
這一覺，諸葛朦睡得很沉。
從蛇蟠汊趕回來，她的身體本就已經疲憊不堪，又與于禁勾心鬥角一番，身心都已經繃到了極限。
而睡前的親吻，則讓這根繃緊的弦徹底斷掉，她放任身體沉溺於本能，也相信無論什麼情況楊修都能處理好，為她妥善善後，於是便任由自己陷入昏睡之中。
等她再度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正午，而在這樣繁忙的時刻，楊修竟然破天荒地不在軍府忙碌，而是在廚房忙活。
諸葛朦是嗅著香氣走到廚下的，等看到楊修將湯餅和幾疊小菜端上來，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飢腸轆轆。
“來吃飯吧。”
楊修笑著喊她。
諸葛朦也笑：“好。”
這一頓飯，諸葛朦吃得很珍惜，不僅是因為這是楊修的心意，也是因為她十分清楚，等領了兵出去，她大概又有很長一段時間吃不上熱湯熱飯了。
吃過飯，楊修問她：“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諸葛朦放下筷子：“我打算去軍營一趟，看看申請的犒賞到位了沒有。”
底層士卒沒有那麼宏大的目標，也看不到那麼長遠的方向，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出征前能夠吃上一頓好飯，立功回來後家裡有些餘糧，而自己死在戰場上後，親眷也能得到應有的撫卹。
這聽起來並不難，但在層層盤剝，處處剋扣之下，這對大多數人來說，甚至近乎奢望。
諸葛朦尚且沒有能力改變這個體系，也從不天真地認為這世界上有至清之水，但這不妨礙她在自己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手能伸到的地方，確保跟隨自己的人不在本就艱難的生存環境中，受到進一步的壓迫。
但直接去軍營慰問將士還是有些太顯眼了，尤其是她如今還被毛玠和于禁等人盯著的情況下，諸葛朦不想好心辦壞事，反倒讓那些士卒為她所累。
於是她便去尋廖漁。
廖漁不在軍營，她回家看父母去了。
見諸葛朦找上門來，廖父廖母忙尋了個理由離開，將空間留給她們。
“阿姐擔心這個呀。”廖漁還以為諸葛朦找她有什麼事呢。
她聽完後笑著和諸葛朦保證：
“阿姐不必擔心，今天一早，後勤那邊就抬了肉和糧食來，若不是不日就要出征，想必美酒也不會吝嗇。”
“我會做阿姐的眼睛，幫阿姐盯著這些瑣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