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都尉,殺我很容易,可是那不划算,不是嗎?”
“何況,您若是敢殺我,又何必派人傳信回去問周都督的意見呢?”
聽到諸葛朦於稱呼上的改口,和直接洞悉點破的話語,虞翻一怔,但旋即他也笑了起來。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不僅能屈能伸,而且也足夠聰慧,這樣的人,毀在那些粗魯愚鈍計程車卒手中,實在太過可惜。
副將對於虞翻僅僅只聽了諸葛朦三言兩語,就直接讓對方從階下囚變成了座上賓一事,心中不乏牢騷嘀咕。
但他不敢說出來,畢竟誰不知道虞翻那張嘴,噴人的時候堪稱惡毒,對孫權、周瑜等人尚且一點也不客氣,何況像他這樣的手下將領?
虞翻知道副將心裡有意見,但他不在乎。
他向來是這樣我行我素的人。
看得上的,他禮待,看不上的,他開罵,諸葛朦就是前者。
左右諸葛朦殺不得也放不得,那此刻在他的船上,還不是他想怎麼對待後者,就怎麼對待後者?
不遠處的江岸廝殺聲不絕於縷,虞翻所乘坐的這艘樓船頂部的靜室,竟然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不過這僅僅只是因為這間靜室中的人,不曾有一個開口說話,才產生的錯覺罷了。
虞翻雖然沒有讓手下人給諸葛朦捆縛上繩,卻也不敢心大到靠近諸葛朦左右。
他和諸葛朦之間隔著幾重親兵,門外亦有士卒層層把守,兩人本質依然是敵將和俘虜的關係,這是不會因為虞翻對諸葛朦的那點欣賞而改變的。
虞翻雖然讓斥候先行一步回去給周瑜報信,但他自己也沒打算在這片江域上長久停留。
諸葛朦以身拖延時間送走的那批曹軍士兵找到機會,必然會回去通風報信,放在江上對峙的時候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虞翻怕再待下去,諸葛朦這隻已經到手的熟鴨子都得飛。
從進了內室,諸葛朦就一直保持沉默。
她沒有什麼好說的,也沒有什麼想說的,她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盡人事,聽天命,接下來她的命運如何,完全取決於兩軍的決戰結果,以及曹操對贖回她的態度。
諸葛朦已經將幾種結果都想了一遍,如果她真的沒能回去曹操身邊,多半也不至於死。
進則主動投靠孫權,以自己過往的戰績作為底氣,憑自己的智計換取一條生路。退則被作為“賞賜”賜予江東將領,運氣好些能像大喬小喬那般成為正妻,運氣差些也不過是當個妾室。
畢竟倘若拋掉她的頭銜,要將她當做普通女眷而非謀臣對待的話,那麼比起曹操的軍師,她更有一重身份是諸葛亮的妹妹。
孫劉聯盟雖裂,劉備和諸葛亮卻從來沒有辜負過孫權,這種情況下,若要將她這個血親妹妹謫為軍妓,任由旁人欺凌侮辱,恐怕魯肅第一個就要出來諫言了。
“前頭剛與兄長徹底決裂,此刻竟然還得再借他的名頭為自己謀求轉圜空間……”
諸葛朦在心中重重一嘆。
“真是命運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