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目光一凝，銳利地射向諸葛朦，而面對他那不假掩飾的凌厲目光，諸葛朦唇角的弧度微深。
她若要問周瑜為什麼，他或許不會搭理她。
但她若是問周瑜憑什麼，凡是骨子裡像他這般有傲氣的人，又如何能忍得住不辯駁呢？
但諸葛朦不需要周瑜的答案來搭戲，她有自己的節奏。
“江東孫氏，起於文臺將軍。”
“將軍以一郡司馬起家，平叛亂，討黃巾，徵涼州，破董卓，以赫赫功績獲封烏程侯，任長沙太守，誰人不誇讚一聲英雄？”
周瑜的臉色剛因諸葛朦誇耀孫堅的功績而緩和，諸葛朦的轉折卻立刻來了。
“可是後來呢？”
諸葛朦的聲音輕柔了下去，像是在為孫堅惋惜，又像是在訴說一個幽冷的詛咒。
“初平二年，將軍獲傳國玉璽，惹袁氏忌憚。初平三年，將軍奉袁氏命，征討劉表，死於峴山。”
“下一個得到玉璽的袁術，建安二年稱帝，建安四年嘔血於江亭身死。”
諸葛朦輕輕笑了一下，看向周瑜的眼睛中帶著些許悲憫，周瑜不知道她在惋惜些什麼，卻本能的因她的注視而心頭髮緊。
“周都督，周公瑾，大家都知道權力是好東西，可這天下，多的是人有命拿，無命享。”
“你覺得孫權有這個命嗎？”
涉及自己追隨的主君，沒有一個臣子能忍得住不開口，周瑜當即反駁：
“孫氏於江東幾代積累，太守保境安民，庇護百姓，為江東將來而圖謀天下，乃英雄之志。”
聞言，諸葛朦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直勾勾地看著周瑜：
“所以，他孫仲謀的英雄之志，就是拿你們江東將領的心血去熬，拿你們江東士卒的性命去填，然後再讓你們的江東百姓跟著敗軍顛沛流離，屢易其主，不得安居、不得樂業、不得活路嗎？”
諸葛朦的聲音擲地有聲，清晰響亮得帳內每一個人都能聽見，她卻猶嫌不夠：
“一個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勇氣，而為了這一個人的勇氣，拉著無數人去送死，這是自私！”
“是，你們可以再戰下去，可是，我都不問你們，我就問你，問你周公瑾，問你背後的孫仲謀，你們真的覺得自己如今還能贏嗎？”
“朝廷發詔要求天下歸附的時候，你們不從，是為了證明江東兒郎有勇有謀有血性，而現在，你們已經用一場一場的戰役證明了這一點，證明了你們的脊樑不折，骨氣不散，是逐鹿天下的這局棋盤上最有資格和分量的對手。”
諸葛朦的語氣微微緩和了些，但話語中的尖銳一點不曾散去。
“可是然後呢？還要繼續下到什麼時候？”
諸葛朦看著周瑜，目光平靜：
“下到棋盤上只剩下建業孤子，下到所有江東兒郎的血流乾，下到六郡之地烽火連天、十室九空嗎？”
帳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被諸葛朦這番話震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