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的觀察很仔細呢。”
諸葛朦看著陸遜的目光帶上了些許耐人尋味，像是看到一朵雖然美麗，但從來都不起眼得近乎寡淡的花突然散發出馥郁得讓人難以忽視的香氣。
但她並非會嗅著香氣就會撲上去的蜂蝶。
“的確是很重要的人。”
這句話在此刻、出現在諸葛朦嘴裡，已經很足夠說明什麼，而那位“德祖”，會因為諸葛朦的失蹤而暈厥，很顯然，這份“重要”並非他們之中某個人的一廂情願。
陸遜忽然就覺得有點遺憾。
不是那種錯失珍寶的遺憾，畢竟他從未得到過，而是一種，當你發現一隻翱翔在天際的，羽翼豐潤，姿態颯爽，彷彿永遠不會被征服，只會一直征服天空的雌鷹時，卻發現她的腳踝上已經繫上了屬於旁人的彩纓。
所以一切都只是他以為，他覺得，而他看到的她，是她，卻從來都只是一部分的她。
而因為另一個人的存在，他永遠沒有可能看到她那微小的，卻可能比其他的一切加起來都更珍貴的那一部分的她。
這讓陸遜感到遺憾。
諸葛朦其實能覺察陸遜待她有些許不同。
雖然陸遜說是周瑜託他照顧她，但“照顧”這個詞可大可小，陸遜完全不必照顧她照顧成如今這副貼身侍從的模樣，都快比得上當初的青芽的貼心了。
更何況，當初她開口叫出“伯言”二字時，陸遜眼中亮起的那一點光，實在太明顯。
也太熟悉。
諸葛朦沒有點破的原因，是因為陸遜對她的善意，的確於她有利。
她還要在這營中不知幾日，有陸遜在一旁護著，能避開明裡暗裡的許多惡意，但她從來都沒想過主動製造錯覺，此刻陸遜的開口，更是讓她覺得她該往後退一步，拉開些許距離——反正蔣幹已至，她在江東，已不是無人可依。
陸遜看著諸葛朦，明明人就在眼前，這一瞬間，他卻忽然覺得諸葛朦好似變得離他極遠。
強烈的失去感驟然襲上心頭，促使著陸遜做出了一個倉促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會後悔的決定。
“我生於光和六年，今年二十六歲，自幼喪父喪母，由祖父撫養，家中無兄弟，只有兩個姐姐，未曾婚配，亦無妾室，若你滯留江東——”
“我不會留在江東。”
諸葛朦輕聲開口打斷了陸遜，語氣並不堅決，態度卻很堅定。
“有人在等我回去，”頂著陸遜的目光，諸葛朦平靜地說完了剩下兩個字，“娶他。”
周遭的空氣一時之間變得極安靜，遠處走過計程車卒的腳步和說話聲在陸遜耳中無限地放大，卻依然遮蓋不住諸葛朦輕描淡寫地講出，卻如千鈞貫耳的兩個字。
陸遜原先準備說出口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去了。
他原想說，若諸葛朦滯留江東無法歸，他可以娶她，護她，一輩子只守她一人，但諸葛朦斬釘截鐵的“不會留”和那句“娶他”，讓陸遜的話語再無說出去的必要。
“原來那位德祖竟然是要嫁她的，難怪聽到這樣的訊息會暈過去。”
陸遜不無酸意地想，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的確對諸葛朦一見傾心，被她的智計謀略，心胸氣度，以及身處危難之時仍然從容不迫的堅毅所吸引。但他不會因此就有勇氣將自己要追逐的天空排在諸葛朦的天空之後，為她奉上全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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