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侯怎麼來了？真是稀客啊。”
荀彧從前待諸葛朦的態度雖然不算熱切，卻也算得上禮貌溫和，但這一次，面對諸葛朦的主動拜訪，他的態度卻極冷淡，甚至有些嘲諷。
諸葛朦對此毫不意外。
荀彧自詡漢室忠臣，自然不會與她這樣心有二志，攛掇君上的佞臣同流合汙。
她在朝堂上發表那番言論之後，若荀彧還如從前那般待她，那才叫奇怪呢。
“我來，是為了與荀尚書令談談近來流言紛紛的，關於……董侯等人所謀之事。”
諸葛朦神情平淡地道明瞭來意，然後便見眼前的荀彧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嘉定侯訊息當真靈通，我可是聽說董侯集會並未邀請你。”
諸葛朦淺笑反譏：
“荀尚書令不也是如此？若無額外關注，如何知道董侯集會所邀之人的明細？”
兩人一來一往，言辭如刀，誰也沒佔到便宜。
荀彧並不是會被情緒完全掌控言行的人，發了幾句譏諷，紓了幾分鬱氣，理智便再度回籠，雖然對諸葛朦依然算不上好態度，但還是將她請到了書房，並且禮數週全地上了茶。
“嘉定侯現在可以講了。”
諸葛朦沒有賣關子，直接將自己從郭嘉那裡聽來的內容稍作概括，轉述給了荀彧：
“董侯欲進言，請丞相加九錫，進國公。”
短短十幾個字擲下，落在荀彧耳中卻如一串驚雷，炸得劈啪作響，讓他一時失語的同時，餘震綿延不絕，讓他渾身發麻，手腳冰冷。
他一直知道，在揣測曹操心意，和觀察朝廷大勢方面，董昭有著獨特的天賦，能夠讓他每一次都做出合曹操心意的選擇。
但，短短時日，曹操的心意就已經不再滿足於凌駕於其他群臣之上的禮遇，意圖取得更實際，也更張狂的頭銜和權力了嗎？
這讓荀彧遍體生寒。
他一直知道曹操有野心，力圖天下一統。但荀彧一直覺得曹操的野心是權臣的野心，是想要以“力挽漢室危局之狂瀾”的千古名臣身份流傳史冊的野心，而非像其他諸侯那般欲竊奪漢室之天下。
即便有時曹操流露出的野心會使荀彧心驚肉跳，心中不安，但他一直可以說服自己，曹操的所作所為雖然有些逾矩，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只要結果是好的、向上向前的就行。
但現在，荀彧無法用這番言論來說服自己了。
他不是傻子，不會看不懂曹操這一步一步往前走，布的是怎樣一個局。
曹操稱國公、加九錫，再往後一步就是稱王封國，再下一步就是徹底代漢。
一直以來的理想驟然破滅，巨大的心痛將荀彧的心臟擊碎，劇痛得近乎麻木，但他面前坐著的諸葛朦卻在觀察、等待他的反應。
荀彧勉強收拾了一下心情，好讓自己張口時不要帶出太多負面情緒：
“我以為你是會支援這一切的——就像那天朝堂上一樣。”
“我當然是支援這一切的，我永遠為丞相的前程服務，這一點永不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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