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也想起來了,剛才諸葛朦進來的時候,的確身上帶著藥味,不重,只是一點點纏在身上,想必是她最近沒少喝藥,喝得鼻子都不靈了,才沒注意到,否則以諸葛朦一貫的習慣,來見他之前必定將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的。
如此想來,諸葛朦本就不似作假的話語更添了幾分可信度,而她所說的內容,也與前日荀彧提到的關於諸葛朦來訪的些許言語相符。
諸葛朦沒有對他撒謊和隱瞞。
這個想法讓曹操徹底愉悅了幾分,再朝諸葛朦開口時,語氣已經明顯能聽出柔和:
“倒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的勸告並非一點用處也無。”
“若非有你告誡在先,以荀文若的烈性,恐怕只會當朝反對孤,而非私下來勸誡。”
諸葛朦的心微微一跳,荀彧竟然已經來見過曹操了嗎?
好在她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欺瞞曹操,否則她與荀彧的話語若有半點的對不上……
諸葛朦沒有問曹操荀彧究竟勸誡了些什麼,這逾越了她作為臣子的本分,即便曹操此刻明顯是心緒柔和之時,也不合適。
曹操也無意多談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確認諸葛朦對他依然無有隱瞞之後,今日這番召見,便可以進入尾聲了。
曹操忽地想起諸葛朦剛才提到的醫者:
“你從江東帶回來的那個醫者,好像是姓華,是吧?”
“是,華仙確是華氏子弟。”
曹操也沒多問華仙與華佗的關係,一個醫者而已,他不是很在意。
“華氏一向於醫術上有本事,你的身體不算康健,的確需要好好調養調養,如此孤才敢放心用你。”
“是,多謝丞相關懷。”
諸葛朦笑著應了,語氣中帶上些許玩笑。
“臣必定好好養一養身子,來日好為丞相效馬前卒。”
八月風波起,九月風波定。
九月的第一則訊息,便是荀彧的死訊——因感染風寒,病逝於家中。
荀彧病逝,曹操大慟,追贈他為太尉,諡為敬侯。
荀彧生前再三推拒的三公之位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正如他的一生,為了理想奔波輾轉,吃過苦,也享過富貴榮華,一切看似蒸蒸日上,到頭來卻是壯志難酬,寫滿了身不由己。
諸葛朦那一番犀利戳穿的話語,終究是在荀彧心中留下了刻痕,也不知道在他生命的最後時日,他與曹操這對曾經互相成就,卻因為不同路而終將走散的君臣究竟聊了些什麼,最終兩人都各退一步。
荀彧沒讓自己死在董昭等人提議加九錫之後,少讓曹操揹負了逼死良臣的罵名。
曹操沒有追究他之前的公開冒犯,難得慷慨地將那些不愉一抹而過,成全了他的死後哀榮。
荀彧死得太突然,死得讓人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