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侍女這麼說,袁弈心頭略略鬆了一口氣。
楊家上下都生得貌美,她年輕時的姿色也不俗,當初一心看上楊彪,除了他的確對她一往情深,也是因為他生得著實高大俊秀。
她一向知道這些年輕侍女心底有些小心思,袁弈也指望過她們中能不能出個出息些的,讓楊修近一近女色。
只是楊修素來對她們看不上眼,她便不勉強,也不多管。
如今這侍女能這麼說,那想必諸葛朦的容貌應當相當出色。
“別太緊張。”楊彪伸手覆上袁弈的手,“德祖一向眼光挑剔,他自己看中的人,怎麼也差不了。”
他倒不是在安慰袁弈。
那天之後,他也打聽了一些關於諸葛朦的訊息,雖然不同來源的評價有所出入,但大體能勾勒出一個聰慧敏銳,擅長審時度勢,把握局勢的卓越謀臣的形象。
妻賢夫禍少,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頭腦清明,遇事拎得清才是最重要的。
楊家綿延至今,富貴榮華俱賞過,眼見著他高樓起,眼見著高樓塌,楊彪如今早已不求著光耀門楣,只盼著大家都能平安順遂。
袁弈對美人的包容度一向很高,侍女稟報後,她心底那點忐忑飛快地變作了帶著好奇的期待。
為了早一點看到,她丟下一句“我去外面透透氣,你在屋裡等”,便撇下楊彪,離開了正廳。
十月桂子飄香,花園裡栽的桂樹早已開得滿枝芬芳。金桂銀桂錯落而立,金桂滿枝濃黃,飽滿而張揚,香氣更是霸道,銀桂花朵細巧,如攢成團的米粒,枝葉纖盈舒展,本該是世人極愛的清麗之色,偏也壓不過金桂的濃烈馥郁。
而袁弈卻在諸葛朦身上同時看到了金銀兩色。
諸葛朦穿著一身縹青滾絳邊的袿袍,外綴繡了雲紋的天水碧紗衣,髮絲並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梳成高髻,而是直接以一頂玉冠束起,看樣式,與身邊同樣著青衣的楊修應是同款。
極致清麗的相貌,纖細卻挺拔的身姿,如同銀桂一般俏立枝頭,眉宇間的神采,和舉手投足間的氣韻,卻如同金桂一般,穠豔得令人無法忽視。
人未至,香氣先來。
見之忘俗。
袁弈本以為楊修生的已經足夠俊秀,芝蘭玉樹,但在諸葛朦身邊,卻好似被襯成了綠葉。
不是不美——兩人於外貌上的確是相稱的,只是旁人第一眼看去,一定會先看諸葛朦,而不是比她更高挑的楊修。
憑良心說,袁弈覺得這其實與容貌無關,只是諸葛朦身上有一股勁兒,就像盛放的花木上會有的那股生命力,明媚又舒展,引得人忍不住看之又看。
在見到諸葛朦真人的那一刻,袁弈先前所有的顧慮俱煙消雲散。
她喜歡她。
剛跨過前院進入花園,楊修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他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他。
楊修原本以為是侍女,但放目看去,花園裡早已被特意騰空了,往日歸家常見到的年輕侍女,今個兒都不見身影。
他再仔細看一看,便看見了隱在桂叢後的袁弈。
楊修剛要張口喊人,袁弈卻朝他搖了搖頭,身前的桂枝抖了抖,很快就不見了身影,只留下被倉促擾動的桂樹枝葉無子輕晃,一看便知道藏身於後的人去得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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