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的眉頭鬆開了一些：“主公不妨直說？”
劉備也在想該怎麼直說。
近來戰事頻發，諸葛亮的神經本就繃得極緊，這種時候再聽到關於諸葛朦的訊息，無論是喜是憂，對諸葛亮的心神恐怕都是不小的負擔。
但不與他說，劉備心中也過意不去，這畢竟是他親妹妹的訊息，即便兩人早已決裂，但妹妹成婚這樣的大事，他應該也是希望知道訊息的吧？
劉備斟酌著用詞開口：
“劉季玉近日有位故舊從北邊過來，帶來了一些許、鄴那邊的訊息。”
諸葛亮聽得很認真，甚至拿起了紙筆：
“您說，我聽著。”
“諸葛朦和楊修成婚了。”
劉備說話時一直關注著諸葛亮的神情，但諸葛亮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就連開口的語氣都依然平靜。
“嗯，我大概有數。她說過……她和楊修的事情。”
劉備有些意外：“那她也說過楊修嫁她的事情嗎？”
什麼？諸葛亮的眉梢沒忍住往上挑了一下。
誰嫁誰？弘農楊氏能答應這門婚事？
但等劉備大略說完婚禮的情況後，諸葛亮心中就瞭然了。
無論弘農楊氏願不願意，有曹操在背後支援，諸葛朦娶楊修這件事，他們只能點頭同意。
否則在曹操加九錫，進魏公的這個節骨眼上公然反對他的決策，那不是把自己送上砧板，給一直致力於削弱世家勢力的曹操送理由開刀嗎？
不過能成眼前這局面，別人怎麼想不說，兩個當事人一定是極情願的。
這下諸葛亮算是知道楊修是怎麼博得諸葛朦歡心的了。
對於一向志在四方，對功名利祿的追求不亞於尋常男兒的諸葛朦來說，這世界上還有比一個男人說願意嫁她，為她操持家務更動聽的情話嗎？
即便早有預料諸葛朦會成家，但諸葛亮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酸澀，不是為諸葛朦，是為自己。
明明曾在父母親的牌位前立志要永遠守護好妹妹，卻連她人生中這樣重要的日子，都只能缺席。
除此之外，諸葛亮就再沒有其他太多的情緒波動了。
上次荊南一別後，諸葛亮已經很少再去想關於諸葛朦的問題。
他發現自己之前之所以那麼痛苦，那麼掙扎，那麼寢食難安，本質上是因為他習慣了作為哥哥，作為一個保護者和引導者的身份去對待諸葛朦。
而事實上，她早已長大成人，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想法，自然也會有自己選擇的方向。
諸葛亮最後一次捫心自問的時候，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倘若諸葛朦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弟弟，那之前的那些掙扎痛苦還會存在嗎？
他的答案是，依然會因為血親相向而痛，但卻不會那樣苦澀，因為究其本質，他們只是各為其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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