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微第二日到縣衙時，柳承禮已經在那裡了。
他今日換了件體面的綢袍，腰間那串鑰匙也不見了，坐在廊下的長凳上，手裡捧著一盞茶，瞧著倒比前幾日講究許多。旁邊坐著個留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替他整理文書。
姜照微一眼便認出那男人是城西替人寫狀子的許先生。
此人從前替姜家寫過一份地契，價錢不便宜，字倒確實漂亮。後來聽說他替人打過幾場田產官司，贏沒贏不知道，反正每回都收了不少錢。
許先生先看見她，笑著起身：“姜姑娘，許久不見。”
“許先生。”姜照微也笑，“今日又替人寫狀子？”
“受人所託，替柳掌櫃整理幾份舊契。”許先生看了謝聞徹一眼，笑容稍稍收斂，“謝先生也來了。”
謝聞徹點頭，沒多說。
柳承禮坐著沒動，只抬眼瞧了瞧他們。
“我妹妹呢？”
姜照微停住腳步。
“你昨日不是已經知道她回柳灣了嗎？”
柳承禮臉色一變。
“她跟你們說了？”
“說了些。”
“她倒真是什麼都敢往外講。”
姜照微看著他：“你若怕人知道，昨日便不該拿她女兒的牌位逼她撤回田產申訴。”
許先生原本正收拾紙張，聞言手上一頓。
柳承禮猛地站起來。
“你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
“那是我們柳家的家事！”
“周禾姓周，牌位也是她母親的東西。”姜照微道，“你若非說是柳家的家事，那不妨先解釋解釋，你為什麼替人保管牌位，保管到最後還要拿田來換。”
柳承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沒接上話。
許先生趕緊出來打圓場：“二位，今日是來核驗田契的，旁的事不妨以後再說。縣衙自有章程，咱們何必在廊下爭執？”
姜照微看他一眼。
“許先生說得對。”
她竟真不再理柳承禮，徑直進了文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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