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伸手按住總賬，沒讓蘇知微繼續翻。
“太祖舊例立於開國三年，當時國庫尚未分設度支、倉部、金部三司。”
“蘇姑娘拿百年前的規矩管今日的賬，不嫌尺太長？”
“尺長不長，要看是誰定的。”
蘇知微將《大周律例》放到《戶部度支錄》旁邊，翻出兩處批註。
“太祖舊例從未廢止。”
“先帝二十七年，西北欠餉六個月，戶部用過一次；陛下登基第三年，安州兵變前，也用過一次。”
“裴尚書剛說不能為北境留下先撥後審的舊例，可這條路，戶部早走過了。”
裴度盯著那兩處年月，沒急著反駁。
他在戶部二十多年，經手過的銀子能把這間大堂埋了。
太祖舊例當然記得，只是兩次呼叫都有特殊批文，程式不全，事後補了整整一年。
蘇知微若只拿舊例壓人，他有幾十種辦法把她送回侯府。
“先帝二十七年的西北軍餉，有三司會籤。安州那次，有陛下親筆硃批。”
裴度把賬冊往回一抽。
“蘇姑娘今日有什麼？”
“八十三萬兩現銀，北境原始轉運票，鑄銀局字號，大理寺追贓文書，還有杜明敬親筆軍冊。”
“少東宮登出回執。”
“那便先算東宮欠戶部多少。”
裴度撥算盤的手停了。
蘇知微抽出另一冊賬，按年份擺開。
“東宮驗銀章經手這批軍餉時，用的是‘代驗待轉’名目。按度支律，代驗不得超過三十日，過期未轉，驗銀一方要按月補滯納銀。”
“這批銀票最早入東宮內庫，是兩年前六月。”
“裴尚書等登出回執可以，先請東宮補齊兩年的滯納銀。”
一名戶部主事低頭算了幾下，小聲道：“約兩萬七千兩。”
裴度看了他一眼。
那名主事馬上把算盤抱到懷裡，恨不得連人帶珠子縮排牆裡。
“東宮只負責驗銀，並未實際佔用。”裴度道。
“那就更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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