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穆生來富貴，除了戰場上受傷，一向順風順風，不以為意道：“能有什麼笑話？我是長孫氏的嫡長子，有官有爵，承恩坊還有好大一座侯府等著住，周圍泰半是達官顯貴。不是兒子自誇，天底下想嫁兒子的小娘子，沒有一千，只怕也有八百吧？”
何夫人但笑不語，心想：男女姻緣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當年她新婚燕爾，圖長孫儀文武雙全，一張臉姣如好女，親眷們誰不誇女才男貌、門當戶對？沒幾年卻相看兩厭。
長孫偃高攀髮妻時，也曾伏低做小，髮妻孃家一朝得罪陛下，這些伏低做小又全給了新人。
因權勢而結的姻緣，總會因其中某一方敗落而顯露原形。
情投意合的兩個人，也可能恩斷義絕，以離散結束。
陰差陽錯，啼笑皆非，世間事不外如是。
但這些道理，非親歷者不能領悟。
所以何夫人也只是一笑，並不深談，繼續說起孫家來：“真是蛇鼠一窩，做的一門好親事！才定親，桂御史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彈劾戚家，都是你出京那段時日的事。”
長孫穆一怔。
戚家？
長孫偃髮妻、長孫靈的生母就姓戚。
“說起來不過是件小事，他劾的是，靈兒舅舅治家不嚴，府中婢女私通僧道、穢亂閨門。”
何夫人說：“你也知道，自從戚家祖父惡了陛下，被罷官免職，她舅舅只在京兆府做個戶曹參軍，本來日子就緊巴巴。”
長孫穆已然明白：“戶曹參軍掌戶籍、婚嫁，此事一齣，御史臺較真，恐怕四妹舅舅的官位也保不住了。”
何夫人又嘆口氣：“何止是官位？靈兒外家，有個很出色的表姐，原已定了婚事，高攀到吳州別駕府上，眼下婚事也沒了。”
她不由怒道：“哪有這樣行事的？若說私通僧道，雁國公夫人還時常打賞僧人呢，怎麼沒人敢彈劾雁國公治家不嚴？若論穢亂閨門，你們長孫家一門沒幾個好東西，踹寡婦門的踹寡婦門，扒灰的扒灰，姓桂的怎麼不彈劾？”
最後總結道：“我看這事，八成是孫氏挑的頭，就是欺負我們靈兒沒娘！不然桂學中吃飽了撐的，彈劾這種閒事。”
長孫穆心虛。
踹寡婦門的是他阿耶，扒灰的是他四叔。
長孫儀幼弟長孫優有個庶長子，比他只小几個月，娶的妻室出身小門小戶，但據說極有風情，被長孫優看上了。按何夫人的說法，二人時常私下往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好在跟四叔分家了。
有這種親戚，真是丟人現眼啊！
長孫穆默默不敢說話，何夫人繼續道：“其實這門婚事，退了也好，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門。真嫁過去了，山長水遠，孃家有個風吹草動，怕不是夫家就要暗害。可惜戚娘子想不開，上吊了，死又沒死成，這一兩月間，只拿藥吊命。靈兒擔心表姐，貼了不少私房進去，手頭有些緊。”
怪不得娘要貼補她呢。
長孫穆扶著何夫人一腳踏到紙筆鋪子中：“娘要是覺得四妹實在可憐，就多貼補些吧，反正兒子也不缺，四妹又時常陪伴左右……”
鋪子裡，自有夥計上前招呼東家母子。
何夫人由是輕笑：“不然呢？你常年不是在外，就是進宮宿衛，沒有靈兒，我在家何等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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