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帶著兄妹兩個並瑪瑙、圓圓幾個丫頭，輕車簡行到了東市。
逛了曾經的兩間嫁妝鋪子，今已物是人非，她難免心生追憶，懷念起自由自在的閨閣日子。
轉過一條街，往長孫儀給的那間紙筆鋪，長孫靈因少來東市，與圓圓頗有些好奇地走在前面，小心張望。
何夫人與長孫穆落後幾步。
這時候，何夫人想起教導他：“穆兒，你今日未免太傲慢了。”
長孫穆下意識“啊”了一聲。
何夫人耐心道：“我知道你有錢，也是真心貼補靈兒，但她畢竟是個臉皮薄的女孩兒，膽子又小。你這麼大咧咧把一沓錢票甩給她，穆兒，嗟來之食也不是那麼好吃的。”
長孫穆不明所以：“她缺錢，我給錢，解燃眉之急，何謂嗟來之食一說？”
何夫人正色：“這就是你傲慢的地方。靈兒縱然缺錢，但她不肯直說，就是不願叫人看不起。人都有好強之心，悄悄給也就是了，何必非要說出來？”
長孫穆：“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何夫人：“穆兒！難道你沒聽過，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靈兒在府中的處境本就尷尬，不得你二叔重視，生母早早過世，上頭有風頭正盛的繼母，下頭還有更受寵愛的弟妹。真遇上難處，不敢開口才是正理，你不要飽漢不知餓漢飢。”
長孫穆這才問道：“她一個閨閣女子，能遇上什麼難處？”
何夫人思及自家事，難免開口罵了一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長孫穆眉毛稍稍挑起。
何夫人沒好氣道：“你以為靈兒為何不好開口？她心裡有怨氣，姓孫的這幾年在府中得意，還不是因著她那個背信棄義、無德無恥的兄長？”
她口中“姓孫的”，正是長孫偃的續絃夫人孫氏。
只因這二人昔年暗通款曲，不僅氣死長孫靈之母，成婚後也不消停，待兒女不慈，何夫人深為厭煩。
長孫穆不由問道：“她又做什麼了？”
何夫人：“你自己上朝，難道不知，孫氏的兄長年初才升了從三品衛尉卿？四月裡，孫家又結了門貴親，同御史臺的桂御史做了翁婿。”
長孫穆問：“桂學中？”
他眉頭皺得更緊，猶疑道：“那位定親的孫娘子多大？這個姓桂的，臉上褶子一大把，都有四十了吧？”
何夫人一邊覺得，私下裡說人是非不大好，但一邊又覺得，他們做都做了，別人為何說不得？
便壓低聲音，對兒子輕輕道：“孫娘子今年十六，正是碧玉年華，生得嬌俏可人。”
長孫穆脫口而出：“老夫少妻啊？桂學中比人家爹都大了吧，怎麼好意思娶個年紀這麼小的？孫家也肯許婚？有這種親戚，真是丟人現眼啊。”
何夫人：“……”
何夫人一時也不知該接什麼話。
老實說，以長孫家如今的名聲，真的很難分清，誰更丟人現眼一些。
論欺男霸女、色膽包天，長孫家可能還略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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