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奚文搖搖頭：“算了，不說這個，收徒的事拒了就好。有句話你說得沒錯，雖然長孫家不是每個人都壞，但他們受家族供養，自然脫不了干係，還是少牽扯為妙。”
李明月翹起尾巴，笑眯眯道：“那當然，我哪句話說得不對？”
達奚文不免露笑，細細叮囑她：“廣陽郡主倒是可以相交，多個靠山總比多個仇敵強。至於長孫嘛，他雖囿於家族，不算什麼好人，但身手是真厲害。你同他切磋，想來必有進益。”
李明月正要問他，既與長孫穆是好友，平日是否常有切磋。話到唇邊，卻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極響的鼓樂聲。
三人同時向後看，只見寬闊的朱鸞大街上，有甲士持弓矢、刀戟開道，鉦鼓齊鳴，中間是一輛品級看著就很高的四馬車駕，赤帷描金，左掛九旒龍旗，右設闟戟，極具威勢。最後頭，是十二名騎馬持槊的朱衣甲士。
李明月看得呆了。
達奚文不覺好笑，正想為其解惑，卓瑾搶先開口：“這是大週一等王爵的出行儀仗。方今天下，應當只有唐、陳二王，還有天子的幾個兄弟能用。”
又想起來道：“哦，定王也能。不過據說他慣於征戰，不耐應付京中規矩，甚少用此儀駕。”
達奚文：“正是！像除夕、元宵、端陽、中秋幾個節日，皇室例有宮宴。我朝多數王爵的封邑都是隻封不就，頂多派屬官下去督管，尤其是湖東之變後，天子對旁支諸王公的管束加強。只有齊王，因身上兼著尚書令，有擢官之權，對封邑的掌控遠勝旁人。”
他猶豫幾息，可能是顧忌卓瑾在身邊，壓著嗓子，用極低的聲音在李明月耳邊道：“世宗後期是例外。自昔年中箭，世宗身子不好，便刻意將一些有能為的宗室子弟派出去。我阿耶一直覺得，這是世宗病急亂投醫，如果他們繼續留在朝中，只會比當初更快除掉少帝。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世宗一死，留在天都的宗室跟天子裡應外合，倒掀起一場橫跨四州的血戰，多少百姓遭殃啊。”
李明月張口欲言。
達奚文及時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李明月眨了眨眼。
達奚文聲音更低了：“你想說——世宗把天下百姓當什麼了？為了他的家天下，又何嘗不是將黎民置於水火？唉，自古帝王成百上千，從啟取伯益代之、繼而自立夏朝，有幾個明君能做到得之無喜失之無憂呢？世宗有為的時候是真有為，畏死的時候也是真畏死，這就是我阿耶不知如何品評他的緣故。”
李明月拿開他的手：“阿文哥，你想多了，我是想問，這車駕是哪位王爵的？好闊綽啊。”
她又不認識世宗，昨日已好奇完了，是非成敗轉頭空，他的功過自有更後頭的人評說。
就像雁國公說的，身為帝王，怎好用一句簡單的好壞去評論？
唉，聰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
達奚文不由笑了：“啊……”
他定睛去看龍旗上的繡樣，說：“是天子幼弟誠王，聽說過嗎？”
此人，李明月還真聽說過，因為他的封邑在衝州陽休郡，距天象關不到百里。
因而，李明月便道：“我知道！他封在衝州，據說是個閒雲野鶴、逍遙自在之人。且派去陽休的屬官人還不錯，我們在山南的育嬰堂打過交道，很是和氣呢。”
卓瑾聽到了，也加入談話：“我第一次知道誠王，是因為那年去雁鳴關，就是二叔過世、我們帶阿紹出去散心那次。當時衝州的周刺史，就是齊王妃表兄，草菅人命，放火燒村。”
又問李明月：“我跟你提過，還記得嗎？”
李明月點頭。
“當時阿孃於心不忍，讓人下車檢視村中是否還有活口，便遇到誠王府屬官，在附近安置流民。後來，誠王沒顧兄長的面子，將狀告到天子駕前，那位周刺史因此被免官。但是後來又聽說，姓周的靠著齊王妃裙帶關係，東山再起，又去了齊州為官。”
卓瑾淡淡道：“誰讓人家，有個做尚書令的親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