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明月已不再看案上繡樣，她抬手準備收回疊起來。
李明月便靜靜看著她動作，突然再一次感慨：“容姐姐，你手好巧啊！”
江容笑：“我也就會這些小巧功夫，哪比得上李娘子英姿蓋世呢？”
李明月便把頭擱到她肩上，像曬完太陽的豹子趴石頭上吹風歇腳：“容姐姐，別這麼說。照姐常說，人只要有一技之長，能安身立命就好，沒有優劣之分。”
江容眼睫輕顫：“姜夫子手巧嗎？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李明月從後面摟著她：“照姐嗎？她不太會這些，但是很溫柔，很講道理，就算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也從來不會生氣，而是耐心勸說。不像小乙叔，總是動輒大呼小叫！”
江容失笑：“世人千千萬萬，做父母也沒有一定的尺度，嚴慈並濟很好啊。”
李明月：“我知道，其實大部分時候，小乙叔都不是無緣無故發火，是我太調皮了，總上房揭瓦，惹他生氣。”
江容調笑道：“看得出來，李娘子如今也很調皮呢。”
李明月：“容姐姐，你怎麼這樣？我學了好久的照姐，如今已很通情達理了！”
說著，突然想起來，從袖子裡摸出兩樣物什，將其中一個塞到江容手中。
江容：“哎？”
江容定睛一看，不由自主又笑了。
她掌中，竟是一枚橢圓飽滿的青皮鹹鴨蛋，蛋殼上用雄黃粉泥寫了個“王”字。
江容問：“哪來的？”
李明月已開始剝蛋殼：“阿瑾偷偷給的呀，他只摸了兩個出來，多的也沒了。”
江容又問：“不是說，琢州的風俗是要一早吃鹹鴨蛋？”
李明月一邊嚼動腮幫子，一邊含糊不清地道：“哎呀，哪那麼多規矩？快吃，吃完晚上還有一頓呢。”
…………
端陽家宴，如果說雁國公府是珍饈美饌、瓊漿玉液；那遠在雁州的卓家就是粗茶淡飯，簡單溫馨。
卓紹一早帶卓慈到前街打了兩壇本地釀的櫻桃酒，卓晴姐弟在廚房學做雁州口味的五毒餅，主菜是秦氏幾日前便預定的老饕樓烤魚，是全桌花費最貴的菜品。配著幾道琢州小菜，一家人且吃且飲且樂，鬧了大半夜。
席散前，卓紹悄悄往長姐手心塞了張紙條。
卓晴心念一動，回房如常哄睡了妹妹，坐到燈下展開。
紙上寫了一句詩：“雪攲梅蒂綠，春入杏梢紅。”
是王周的《早春西園》。
這是第二句，上一句則是：“引步攜筇竹，西園小徑通。”
卓晴垂眸。
五弟這是約她在竹樹旁的西園相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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