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幼年趣事，李明月忍不住笑了。
江容有些好奇，一邊動作穩穩地幫她梳髮，一邊問：“怎麼？”
李明月便將結識馬伕子一家的事說了。
江容：“……”
江容不免也莞爾：“竟然是因為拜墳，不罵不相識嗎？”
李明月舉鏡自照，看著鏡中的自己嘴巴一張一合，好一副生氣勃勃的樣子：“你不知道，一一姐姐可兇了，經常將我罵得狗血淋頭！馬伕子授課的時候也很兇，臉上沒笑，學宮上下就沒有不怕她的！但是……”
她毫不掩飾對馬郎君的欣賞：“馬姨夫十分賢惠能幹！雖然他平日嘴上迂腐，但舉止作為，真是萬中無一的好贅婿！有時一一姐姐夜讀典籍，鑽了牛角尖，他也不打擾催促，就點了燈在一旁陪著，還會準備好吃的甜湯。”
江容問：“這種事，你怎麼知道的？”
李明月停頓了一下：“……因為我在跟她一起鑽牛角尖。”
江容忍俊不禁，笑意深深，過了很久，將雙垂髻梳好，才又問起另一件事來：“明月，說起來，你對他們一家的稱呼很有意思呢？明明是夫妻，為何一個喚‘姨夫’，一個卻直呼夫子呢？”
李明月理所應當：“這……‘姨夫’自然是姨姨的夫君，至於為何叫夫子不叫姨姨？當然是因為，馬伕子更喜歡別人叫她夫子啊！”
李明月說：“她很得意能夠成為學宮夫子，因為山南學宮雖非官學，但在衝州乃是一等一的學府，裡面凡是真才實學的夫子，都會受到本地士人的尊重。對她來說，當夫子也不只為了養家餬口，更是對自己才識的認可。”
江容眼神黯了一黯：“能走出後宅，做自己想做的事，並揚名一方，多少人求而不得？”
李明月說：“是啊，雖然馬伕子時常說自己才識平庸，但她勤學好進，凡遇經史子集的難題，必研讀至深夜，一點一點琢磨。不論是出身富貴還是貧賤的學子，也不論他們聰慧還是平庸，馬伕子都能耐心施教，從不厭煩。
“最難得的是，因她自己是個女子，所以極力勸說有本事的女子也一同進學授業。她跟照姐說，不要沉迷與任何一個男人之間的感情，親人也好，情郎也罷，哪怕有救命之恩，這世上也多的是白眼狼。即便不做學宮夫子，也要出外多走走看看，有一技之長，才不怕被人拋棄。”
江容若有所思：“即便只做個靠手藝吃飯的繡娘、廚子，也好過寄人籬下，看男人眼色過日子。”
李明月點頭，又吐了吐舌頭：“是這樣，不過小乙叔氣壞了，一直看馬伕子不順眼，覺得她攛掇照姐，不信自己的為人與操守。”
江容：“啊？”
李明月：“馬伕子多能言善道啊！聽聞此事後，當即道：這種事誰說得準啊？賀拔總兵是能夠未卜先知，肯定自己絕不會有忘恩負義那一日嗎？”
江容聽得一愣。
“小乙叔便說：我肯定，不論什麼時候，都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拋下姜照月跟李明月。
“誰知馬伕子壓根不接茬，只笑著對照姐說：妹妹，看來你家又要出一位學宮夫子了，賀拔總兵可以教學子們卜算之道呢。小乙叔差點氣歪了鼻子！”
江容便道：“聽起來，馬伕子真是個好人啊。這樣的話，哪怕出自真心，難免也惹人忌諱，畢竟疏不間親。她能直言挑明，可見確是個為人著想的好師者。”
李明月也說：“是啊，因為馬伕子一直認為，沒有本事傍身的人就算了，無能為力，只能任人宰割。但凡有點本事的，不論男女，都應該謀求一些事來做。這不是因為能者活該多勞，而是——”
她揚眉：“有能力的人如果什麼都不做，白白浪費了一身才學事小，把向上的位子拱手讓人事大。倘若所有人都這麼想，世道又怎會變好呢？不但照姐，等我及笄了，也會在學宮謀個教職的。”
江容訝道：“教什麼？”
李明月想了想：“可能是射術吧，畢竟是君子六藝之一。不過，也可能是劍術，教女孩子學劍，留自保之力。”
江容更驚訝了：“山南學宮有劍術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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