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穆在上朝。
長孫穆在發呆。
長孫穆一邊上朝，一邊發呆。
與他一左一右護衛天子、同為左衛殿內將軍的徐不名趁底下朝臣嘰裡呱啦奏事，微不可察地斜覷他一眼，用眼神詢問：倦了？
那也不對啊，昨日休沐，總該補覺了。
長孫穆同樣用眼神回答——不關你事。
徐不名便微微搖頭。
如今的年輕人啊！
多值守幾天，脾氣就上來了，真沉不住氣。
他都值守多少年了，原以為左衛大將軍橫死以後，陛下能提拔，好歹提到左衛將軍，從三品呢，也算邁入三品大員之列。誰知陛下就這麼把前頭的官位空懸，真吝嗇。
徐不名想著，又順著長孫穆視線的方向看去，看到靠近殿門兩側幾個頭戴獬豸冠的紅袍官員，那是御史臺的從七品侍御史。
獬豸，一種傳說中長得像羊，有九條尾巴、四個耳朵且眼睛長在背上的神獸。
《異物志》上說，獬豸“性別曲直”，看到人們爭鬥，會用角頂撞理虧的一方，聽到人們爭論，也會去咬不正直的一方。
是以有周一朝，以御史臺、大理寺分掌監查、司法，是最需公正嚴明的衙門，其下官員不論品級，皆佩獬豸冠，只在材質上有所區分，以別尊卑。
再看殿中出列奏事的，正是侍御史中的一員——桂學中。
徐不名不乏看熱鬧心思地想：這個蠢東西，又要拿嘴刀指向哪個倒黴鬼？
枉他痴活四十載，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當別人手中的刀子。
被人利用就這麼高興嗎？
對得起頭上那頂獬豸冠嗎？
桂學中桂御史認為對得起！
他今日彈劾的，乃是荷郡太守周祿之子鬧市縱馬行兇一案：“臣聞聖君治世，王法昭昭，不宥貴賤；天網恢恢，豈漏豪強？前有荷郡太守……”
繁繁言語，口若懸河。
倘若卓瑾、李明月在此，定會記起，這周祿不是旁人，正是卓瑾口中曾為了疫病不擴而草菅人命、放火燒村的前衝州刺史。
今歲上巳節，其子在荷郡最熱鬧的煙霞街調戲民女，為一青年所阻，竟喪心病狂，馬踏青年至死。
此事在當地引起百姓震怖，不久傳到天都。御史臺主官御史大夫蘇伯齡因是齊王密友，將此情按下不表。還是時為諫議大夫的卓廷、朱濟二人，聯名上表揭破。
而最微妙之處，甚至不在卓廷。
因為卓廷其人，一向對事不對人。他雖是半個陳王陣營的人，但在朝上十分剛直，只要犯在他手上，不論哪個陣營的，照劾不誤。
但朱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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