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李明月尚未開口，江容不知怎的，插話道：“這正是一個母親的慈心吧。”
雁國公饒有興味地看向她：“怎麼說？”
江容說：“我雖沒做過母親，但當過兒女，自然知道，這樣的手段或許能解一時之困，但對那個被放棄的孩子來說……哪怕只是暫時假裝被放棄，都足以讓他的處境與心情天翻地覆。”
雁國公卻道：“但她的孩子不是普通人啊，就算沒有富家為籌碼，以威南侯的性情，遲早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江容搖了搖頭：“不一樣的，母親對任何一個孩子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看上去，寧家小公子父母俱全、家族寵愛，但只有母親，是其中最不可替代的一位。如果沒有富氏夫人和她背後的家族存在，可能等不到五歲，其父便會納妾生子。更不必說，倘若富氏夫人早早離世，他一個失去母親的嫡長子，在家族會淪落何種境地。”
李明月也雙眼放光地看著她。
江容面上一紅：“我覺得，富氏夫人傷害丈夫、殺害兄弟或許有其他考量，不肯選看上去輕鬆的那條路也未必全然無私，但至少有幾分真心，是為了她尚未長成的孩子。
“一個孩子，如果沒有母親看顧和偏愛，是很容易被父族忽視和替代的。譬如富氏夫人，看上去心性貪婪，一人吃兩家，但以這樣的偏愛，寧家小公子依然無可避免被針對、流落他鄉。如若她真的答應另行收養，她的孩子只會死得更快。富家人一定覺得，她沒有那麼重視這個孩子，只會更肆無忌憚地派人暗害。
“而對寧家旁支來說，威南侯年過五十，他還能活多久呢？等他死了，被壓下的野心也會逐日增長，他們又會如何看待被母親放棄的孩子呢？”
說完，她不好意思地補了句：“明月，國公，這只是我的一點淺見。”
李明月誇道：“容姐姐，你說的才不是淺見，很有道理！”
江容眼神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雁國公也讚許點頭：“何必謙虛？江娘子很有見地，且你說得不錯，母親死了，留下孩子無依無靠的事並不鮮見。遠的不說，長孫家的那位四娘子不就是如此？”
李明月“啊”一聲，面露好奇。
雁國公便解釋道：“是個很美貌膽怯的小娘子，長孫儀二弟的長女。她母親在時，母女兩個雖都不得寵，好歹日子過得去。後來她母親病逝，這孩子的境況便一落千丈，尤其是繼母進門，甚至到了衣食無繼的地步。好在何夫人心善，聽聞此事後，趕緊打發了她身邊不能護主的奴僕，又親自點了人過去照看，時時貼補。”
李明月有些驚訝，倒不是為了此事，她是震驚於雁國公訊息靈通，長孫家與荔州寧氏的後宅陰私都盡在掌中。
或許是她眼中的含義過於明晃晃，雁國公看出來了，他倒是不以為忤：“荔州寧氏就罷了，乃是因緣巧合。長孫家這件事，在天都並不是秘密呀。”
李明月：“不是說家醜不能外揚？”
雁國公笑笑：“你覺得長孫家有哪位，是害怕家醜外揚的角色呢？”
李明月茫然搖頭：“我只知他們家沒幾個好人，別的倒不是很清楚。”
雁國公就事論事：“並非我刻意窺探別人傢俬隱，實在是……這位四娘子的事，乃是她那個心眼不比針尖大的後母自己鬧出來的。”
李明月與江容又同時“啊”了聲。
雁國公回憶道：“已有幾年了吧？那時何夫人才處置了四娘子身邊的奴僕，孫氏——就是四娘子後母，打量著何家家道中落、不如往昔，長孫穆彼時也尚未出頭，在定王軍中歷練，於是在純王妃舉辦的上巳花會上公然挑釁，以此事質問何夫人這個長嫂為何插手二房內務。”
李明月沒明白孫氏的意圖。
不是，她圖什麼？
“身為後母，對原配所生的女兒苛刻，是為不慈。身為弟婦，張口質問不曾分家、辛苦操持的長嫂，是為不敬。身為客人，不顧主人家顏面筵席鬧事，是為無禮。”
李明月疑惑：“這樣做，除了暴露腦子不好、心眼還小，能得到什麼？如果我是長孫儀，只會質問弟弟，你家那個瘋婆娘想幹嘛？我的夫人，我沒休她之前，跟她都是一體的，她掌家是理所應當，別說是打發幾個奴僕，做的是長輩該做的，就算給你幾耳光，也是長嫂教訓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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