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午後,曹京兆焦頭爛額時,他正優哉遊哉畫芍藥。
齊王妃晨起遊玩,到這個時辰也累了,夫妻二人又一同回別院。
齊王倒不是年紀大了覺少,單純是心裡惦記事,王妃自去休憩,他在院中銀杏樹下的石桌擺了棋盤,與老僕下起棋來。
老僕執黑子,齊王執白子。
黑子先行,老僕才落了一個子,就見別院管事過來稟報,說是御史大夫蘇伯齡來了。
這是才下朝,便馬不停蹄過來了?
等蘇伯齡進來,老僕順勢站起,將齊王對面的位置讓給他,甚至開起頑笑來:“蘇大夫趕巧了,我們王駕正尋人下棋呢。”
蘇伯齡頷首見禮,而後才一撩袍子坐下,將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一一說了,不免感慨:“真是好難纏的人物!臉上帶笑,說話做事,一步步卻是奔著氣死人來的。”
說的是寧、富兩家之人。
“我看朱尚書氣得不輕,王駕還是在城外多歇幾日吧?”
他跟齊王交情匪淺,自然敢打趣:“等事情了結再回去,免得耳朵遭殃。”
齊王抬手落子,一邊招呼好友道:“這局還沒開始下呢,你來接上。”
然後才稍稍動了下眉頭,不無失望道:“阿銳啊?腦子倒是有腦子,就是這個性子,實在過於小氣,不如你多矣。”
他搖頭:“幾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兩個初來乍到、不成氣候的小人,就讓他氣成這樣,以後還怎麼做大事?”
蘇伯齡你來我往,跟他對下了幾個子:“也不能全怪朱尚書,寧家那起子人,本事不知有沒有,一個個嘴皮子倒是利索。知道的,說他們是來當靶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用嘴巴逐鹿中原來了。”
齊王眼神一厲:“伯齡!”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沒有哪個宗室中人,樂意聽到這種話。
蘇伯齡不由一赧:“是下官失言。”
齊王這才繼續和顏悅色:“罷了,都是寧家人做事不講究,把老家的壞習性都帶到了天都,還以為是從前茹毛飲血的時候?”
齊王只是不想摻和此事,不代表心中不惱。
得益於他跟長孫儀鬥得不可開交,永泰帝才把寧家這勉強跟元氏能扯上關係的地方氏族提拔進天都。
不縮脖子暗自慶幸就算了,還上趕著挑事?
蘇伯齡自然也知道,隨之附和了一句:“聽聞他們自詡是秦朝後裔呢。”
齊王語氣淡淡:“秦人的祖先也不過是養馬奴,秦朝後裔又能好到哪裡去?連著被胡亥、項羽、劉邦殺得如同喪家之犬,跑到荒蠻之地苟且偷生,是什麼很得意的事嗎?”
“得不得意,下官不清楚,不過……”蘇伯齡突然話音一轉,“王駕,寧家那位十一歲的第三代小公子,昨日已經襲爵了。寧達報到吏部司封司,說是先威南侯自覺年老體衰、不能承事,其子也無能,所以跳過世子,直接讓爵給孫兒。有世子陳情文書,陳季卿未經鄭尚書之手,加急報給了長孫儀,經陛下允准後蓋了印。”
陳季卿,吏部侍郎。
齊王再度落子於棋盤:“五十多歲年老體衰、不能擔事,十一歲的孩兒倒是能?陳季卿做的好差事,看來唐王、陳王這兩個蠢貨之間,寧家終究還是選了唐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