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教徒正抱著一大摞剛印出來的粗紙，從高臺下快步走過。
粗紙上，幾行濃黑的大字觸目驚心：
【白蓮施糧，凡民皆食，淮北官府，閉倉鎖門，任民餓殍！】
孟德瞳孔微縮，呼吸都滯了一瞬：
“大帥，這也是要散進城裡的？”
“城外的饑民會替咱們喊，今晚射進去的箭書更會替咱們砸開城門。”
時書越轉過頭，斯文的臉上滿是冷酷的笑意：
“孟先生，你說揚州城裡的那些人，拼死守著的究竟是大虞江山，還是他們自個兒的身家性命？”
孟德嚥了口唾沫，深深低下頭：
“大帥算無遺策，屬下佩服。”
時書越沒再搭腔，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垣。
牆頭的火盆零星亮起，守軍的影子稀稀拉拉。城根下屍骸枕藉，血水順著泥坡淌進護城河。
寒風捲著股腥氣撲面而來，時書越卻深深吸了一口氣，連日緊繃的眉宇舒展開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他拍了拍欄杆，似是在對孟德說，又似在自言自語：
“你看，這天底下的人心，如今都在往本帥手裡聚。”
孟德連忙附和：“大帥深得民心，揚州旦夕可下。”
時書越臉上的笑意未減，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陰霾。
旁人只看到他風光無限，他自己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大虞朝這棵爛透了根的大樹，看著搖搖欲墜，真要推倒卻沒那麼容易。
蘇禾明明已經被他逼進了十死無生的絕境，卻硬是能憑著一把“大虞”尚方劍壓服滿城官員，能讓三千殘兵流盡最後一滴血，甚至還能調動金陵的兵馬千里馳援。
這朝廷，就像一條被剁碎了爪牙的百足老蟲。
看著快斷氣了，偏偏冷不丁還會狠狠咬人一口！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蘇禾就是一根骨刺，只要蘇禾還有一口氣在，這蟲就依舊堅挺，所以蘇禾必須死。”
時書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骨的恨意。
孟德沒聽清：“大帥，您吩咐什麼？”
“沒什麼。”
時書越斂去異色，恢復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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