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家老鋪子……”
她把陶罐往身前攬了攬，拿帕子將罐沿的浮灰擦得乾乾淨淨。
李洵繼續朗聲念道：
“那包椒鹽酥餅是孝敬阿孃的，只是西北路遠顛簸，送到時若是顛碎了，阿孃也千萬別嫌棄，拿勺子碾進熱粥碗裡，照樣香得很。至於阿爺，您老牙口好，那兩盒硬邦邦的炒米糖全歸您，就是吃的時候記得省著點，可別又像上回似的一不留神搶了阿孃那份。”
“放屁！混賬小子，老夫什麼時候搶過！”
林遠當即吹鬍子瞪眼地反駁了一句，可話剛出口，見柳茹正笑吟吟地瞅著自己，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小聲找補道：
“上回在京裡那半盒，分明是你自己說太甜了吃不完，老夫才勉為其難幫著清底的……”
柳茹也不跟他爭辯，只笑眯眯地伸手，把那包酥餅往自己手邊挪了挪，離他遠了些。
李洵憋笑憋得肚皮發顫，低頭繼續看下一段，可剛唸了兩個字，聲音卻忽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怎麼不念了？”
林遠在旁催他。
“後頭……後頭這一段，寫到侄兒頭上了。”
“寫你什麼了？大大方方念出來！”
李洵硬著頭皮，重新舉起信紙，一字一句地念道：
“另外，包裹最底下塞了三瓶江南上好的養膚膏，是特地捎給李洵那小子的。告訴他，到了西北邊關別成天只知道舞刀弄槍，每天洗完臉記得摳一點往臉上抹抹。他那張小白臉原本就不大禁得住風沙吹，若是再不拾掇拾掇，等日後回京時糙成個滿臉褶子的摳腳大漢，望月樓那幾位娘子就……認不出來……了。”
堂屋裡瞬間安靜了一息。
下一刻，林遠指著李洵，哈哈大笑出聲。
柳茹也笑得直擦眼角，伸手將桌角那三隻白瓷瓶撥到了李洵跟前。
“快收著吧，你們這些小輩啊，真有意思。”
李洵耳根子騰地一下紅透了，梗著脖子嘴硬道：
“小爺如今在隴西軍營裡，那也是拉得開硬弓的純爺們，哪還用得著這娘們唧唧的玩意兒……”
嘴上雖然嫌棄得不行，可說話間，他的手指頭已經很誠實地拈起了一隻白瓷瓶，拔開上頭的木塞，湊到鼻尖前輕輕聞了一下。
一股極淡極清爽的藥草香氣鑽入鼻腔，半點不顯得脂粉俗氣。
瓶肚上還貼著一張細長的小字箋，上頭用娟秀的字跡寫明瞭用法：早晚淨面後薄塗即可，切記不可抹在尚未結痂的傷口處。
李洵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被西北朔風吹得起了一層幹皮的手背，默默把木塞重新按嚴實了。
林遠斜眼瞧著他，逗道：
“怎麼，真不用？不用老夫可拿去賞給親兵了。”
“用！幹嘛不用！元明兄一番苦心千里迢迢寄過來的，總不好糟蹋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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